第5章 照片

心了一些，安心到呼吸变得绵长，安心到眼皮开始发沉，安心到意识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像一个慢慢退场的演员，把舞台留给了黑暗和梦境。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这个念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明亮，亮得她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她不是在等什么，她不是在期待什么，她只是在收集，收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他的照片，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拍她顶的力度，他系色围巾的样子，他在雪中骑车时后背上积的白雪，他把暖宝宝贴揣进袋时手进去的那个角度。

她把这一切都收集起来，装进心里那个只属于他的房间里，那个房间越装越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了，但她还在装，还在往里面塞，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收集这些东西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她不能拥有他，但她可以收集他。

这个念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两圈，然后和她的意识一起沉了黑暗。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铺满了整个城市，把所有的道路、房屋、树木都盖成了一种颜色，一种净的、纯洁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踩过的白色。

明天早上，这些雪会被扫雪车铲掉，会被行的脚印踩脏，会化成泥水，会流进下水道，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个十一月的夜晚会留下来，留在她的记忆里，留在她那一页记的字里行间，留在那张运动会照片的过塑膜下面，留在那条色围巾的纤维处——作为一份证据，证明她在十一岁的某一天，曾经那么用力地、那么认真地、那么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装进了自己的心里。

那个是她的哥哥。

这个事实，她这一辈子都没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