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照片

她哥哥，这个身份既是她靠近他的通行证，也是她靠近他的枷锁。

她拿起那张运动会的照片，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塑封的表面，滑滑的，凉凉的，像摸着一块被打磨过的玻璃。

照片里的李恩辰在笑吗？

不算笑，是那种冲线之后如释重负的表，嘴微张，眼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不错。

她记得那天的具体形——那是初二上学期的秋季运动会，她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学校放假半天，爸爸妈妈都有事，她被送到了李恩辰的学校，坐在看台上看他比赛。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么多的场合里，堂堂正正地盯着哥哥看那么久，久到旁边一个小男生跑来跟她搭话，问她“你是哪个班的”，她都没理，因为她的眼睛离不开跑道上的那个。

四百米起跑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枪响的那一刻她整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当李恩辰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尖叫了，尖叫的声音大得把周围所有都吓了一跳，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是她哥哥。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她把照片举到眼前，离得很近，近到视线微微失焦。

照片里的李恩辰像在对她笑，又像是在对所有笑，又像只是单纯地在喘气而已。

她把照片放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的空白处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字，字迹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这行字写了快两年了，铅笔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拿起铅笔重新描了一遍，描的时候手有一点抖，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全世界最好看的，这个“全世界”包括所有吗？

包括那些她还没见过的、以后可能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吗？

包括他以后的朋友、以后的妻子吗？

在她心里，当然是包括的，永远包括的。

但在别心里呢？

别会觉得一个妹妹说自己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这句话有问题吗？

她不知道。

她把照片收好，一张一张地放回抽屉里，放的时候按照她心里排好的顺序——最喜欢的放在最上面，第二喜欢的放在第二，其他的放在下面。

她关上抽屉之前犹豫了一下，又把那张运动会的照片抽了出来，塞进了书包的侧袋里。

她想带去学校，课间的时候可以偷偷看一眼，就像那些把偶像照片藏在铅笔盒里的生一样。

但她和她们不一样的是，她们的偶像在电视上、在舞台上、在遥远的地方，而她的偶像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个家庭里，在吃晚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在她喊“哥”的时候会抬起来看她。

她的偶像不是屏幕上的一张脸，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笑会皱眉会叹气的，是她每天早上都能见到、每天晚上都能说晚安的。

这个事实让她觉得自己比全世界所有追星的生都幸运，又比全世界所有追星的生都不幸——幸运的是她离他那么近，不幸的是她离他那么近却什么都不能做。

周一的早晨，她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的时候，李恩辰已经扶着自行车等在楼下了。

十一月的早晨天亮得晚，六点半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校服大衣，校服的领子立起来，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塞进了大衣领子里，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白，嘴唇微微泛着一点皮，是冬天特有的那种燥感，眼睛因为还没完全清醒而带着一点惺忪，但看见她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像一盏灯被按了一下开关，亮了又灭，但那一亮就足够把她的心照得透亮。

“走吧，”他说，把自行车从墙边推出来，跨上去，一只脚撑着地，侧过看她，“今天冷，帽子戴好。”

她“嗯”了一声，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上，帽子太大，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爬上后座，两只手从后面伸过去，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抓住了他腰两侧的衣服——抓的地方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左侧的布料因为长期被抓而微微泛白，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像一个被反复抚摸过的旧物，留下了无数个早晨的印记。

自行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衣服上瞬间就化成一个小小的水渍。

李欣萌把脸埋进李恩辰的后背，大衣的料子有点粗糙，蹭在脸上有点扎，但她不在乎，她把鼻子埋进他大衣的纤维里，试图从布料的气味中捕捉到属于他的那一层味道——洗衣的清香，皮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