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十三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秦观词（二）

在秦观的词当中，长调应推《满庭芳》（山抹微云）为冠，小令则以此词《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压卷。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全篇音律谐婉，诗意浓郁，画笔清幽，构成了一个凄清婉美、轻灵杳渺的艺术境界。其中“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属对工稳，致绝美。常写梦写愁，多以有形写无形，而此句却反其道而行之，以梦喻花，以愁喻雨，花、梦、雨、愁织在一起，飘渺空灵、娴雅隧远，极有意境。结尾之单句则韵摇曳，恬静幽回，与上阙对句妙合无痕，余味无穷。难怪后称其研之处，“夺南唐席”。陈廷焯更称之曰：“婉转幽怨，温、韦嫡派。”

宋代临济宗杨岐派的圆悟克勤大师的悟道诗这样写过：

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帐里醉扶归。

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独自知。

如果仅从字面上看，这是一首赤的诗，但正是这首诗里点明了公众话语与私话语的分别，以“佳独自知”的私密无言而顿悟禅心。理解文艺作品有两种方式：一是把自己代作者之内，二是把作品抽离作者之外。我们从《南歌子》里读出《绸缪》的隐喻，读出陶心儿的名字，这便是第一种方式；读出禅意，读出公众话语与私话语之别，这便是第二种方式。以证禅，以禅证，也是一种禅意。

《水龙吟·小楼连苑横空》也是秦观词作里非常有名的一首：

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朱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暖轻风，弄微雨，欲无还有。卖花声过尽，斜是院落，红成阵、飞鸳甃。

五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难又。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门，柳边巷，不堪回首。念多，但有当时皓月，向依旧。

关于这首《水龙吟》，有过一则很著名的故事：一次苏轼和秦观会面，闲谈之间苏轼问起秦观近来可有新的词作，秦观便举了这个“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苏轼笑道：“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骑马从楼前过。”秦观问苏轼的新作，苏轼说道：“我也有一首说楼上之事的，即‘燕子楼空，佳何在，空锁楼中燕’。”旁边的晁无咎感叹道：“三句话说尽张建封燕子楼一段故事，奇哉!”

这则词话常被用来阐释诗词语言的优劣：自然是简约为优、繁复为劣，初学者也往往云亦云。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简约与繁复各有所长，对于苏轼的那三句话，如果读者根本不知道张建封燕子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读得一雾水，如果真如晁无咎所言，那么《长恨歌》显然就是最低劣的作品了，我也可以用”马嵬坡上雨霖铃“一句话说尽唐明皇、杨贵妃一段故事，奇哉！宗白华先生讲美学，说豪放与婉约一个是”骏马秋风冀北“，一个是”杏花春雨江南“，各擅胜场，于优劣没有可比，这道理用在这里也一样的。再说，事还有另外一面，即苏轼对秦观这首《水龙吟》根本就是不明就里的，而这首词也同那首《南歌子》一样，记述着一段恋，隐藏着一位子的名字。

词的上阕首句”小楼连苑横空“，下阙首句“玉佩丁东别后”，分别藏了楼、东、玉三个字，这是秦观在蔡州的另外一段艳遇。那子姓楼名婉、字东玉，是蔡州的一名营伎。

《南歌子》《水龙吟》和《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三首词都写于元祐年间，很可能也同是在蔡州的作品，三首词中艺术水平最高的无疑当属《浣溪沙》，历代诗词大家对此词多有推崇。

这首《浣溪沙》似乎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撕心裂肺的感，反而平平淡淡，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终于又懒得说了。也许这就是烟花熄灭的时候吧。正如有说的，原来是很像我们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的绚烂，我们看着它，想着自己的心里原来有这么多的激。后来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我们也就回家了。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上阙只写了她一个上楼的动作，其余笔墨却完全写些不相的东西：轻寒、晓、画屏，仅仅罗列了一些意象，作者到底要说什么，却不清楚。艺术之妙处，往往正在这有无之间。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下阙的前两句是宋词里第一等的名句，这是一联对仗句：落花是自在的，轻轻地飞，像梦一样轻；雨是细细的，绵长的，如同愁绪。这分明颠覆了传统语言，因为一般的比喻可以说梦似飞花、愁如细雨，秦观却反过来说，把两则平常的比喻化为神奇。这两句之后，镜又转到了写实，窗帘被挂钩挂了起来，这本来只是个很平常的场景，但一个“闲”字却再化平常为神奇——窗帘也好，挂钩也好，任凭怎么挂也不可能“闲”的，秦观却从这个意象捕捉到了一种意态，也许是词自己的意态，也许是窗子里边那位子的意态：似乎慵懒而寂寞，有些轻轻的伤感，有些淡淡的倦意。到了怎样的程度呢？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