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二）

乌鲁埋着，身子紧绷着，须臾也不敢放松。

大概是方才露了位置，向他这个方向的箭矢比之前更多了。之前的箭矢密度与现在比起来，就像是春雨和夏末的风在作比较，幸好位置不差，能依靠地形来挡住大多数的箭矢。

城墙上面到底有多少？

难道宋在太谷城中有成千上万的士兵？！

三五千禁军厢军加上两三万逃进城中、没经历过战争的百姓——至于原本就居住在城中的坊廓户，数目并不算多，毕竟只是县城——这是之前从探马的回报中得到的判断。

虽然乌鲁并不是重要物，但萧十三为了提高三军士气和信心，将太谷城中的军力数目都向下做了通报。

不过被箭矢压得抬不起来的乌鲁已经明白了，那所谓的通报，根本就是胡扯。

臂弓有多难拉开，在代州的武库中为族争来了百来架之后，乌鲁同样也很清楚。必须坐下来靠腰力上弦的重弩，那不是小孩子用的玩具弓，都不用喘上一气就能拉开来一次的。速度只要稍快一点，十次八次腰力就跟不上了。正常使用臂弓，都是上一箭后，歇上一阵，才会再上一箭，需要保持着稳定徐缓的节奏。

但现在臂弓的发速度竟然比拉弓还要快。如果眼前的整座县城的每一段都能出如此密集而稳定的骤风急雨，要说城中守军不到三万，乌鲁是绝对不可能去相信的。

也就是说……萧十三那个贱种又在说谎了！

……………………

韩冈在城楼上拿着千里镜望着城外，借助着熊熊火光，可以清楚的看见来袭的辽兵被城上的箭雨完全给压制住了，甚至连城池都无法接近。

不过由此消耗的箭矢，也是个巨大的数字，完完全全的是用钱砸，每时每刻都是几十贯上百贯的砸了出去。

“箭矢还够不够？”韩冈问道，眼睛没有离开千里镜。

“库中还有六十三万支。”陈丰应声答道，“其中甲矢十四万。”

这几天来，陈丰对数字很敏感，可能是商贾家庭出身的缘故，钱粮计算上很有些水平。都有长处，陈丰的这项长处也让他在韩冈的幕府中站稳了脚跟。

“暂时用不着。”韩冈摇摇。

真正在城上拿着臂弓击的士兵不足三千，之前是将箭矢以一四束分发下去。臂弓配用的木羽矢以三十为一束，也就是说每一百二十支，总计接近三十五万，就算以现在的击速度，也足够使用了。

“不过节奏要把握好。”韩冈轻声吩咐。用箭矢压制敌，不是只管闷，合理的节奏才能将箭矢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负责军事的黄裳回话道：“枢密的吩咐之前就传下去了，下面指挥击的都、都副，皆明白该如何做。”

韩冈点点，类似的内容他之前就说过，在这两的训练中都传达了下去。真要是能做到，这一战基本上就不会悬念了。

高昂的士气，合理的指挥，再加上充沛的军需，那就不用担心还会有失败的危险。

尤其是军资供给，区区三千士卒，就拥有多达二十具的床子弩，十倍于数的重弩，两倍的铁甲，以及数量庞大的简易上弦器和畜力上弦机，如此充沛的军资供给，这在大宋周边诸国，甚至包括辽国在内，都是难以想象的数字。

箭矢这样的消耗品，就多达百万。大宋恐怖的国力使得周瑜刁难诸葛亮的难题都不再成为将帅们疼的问题。京城的军器监不用说，一年之内轻轻松松就能让二十万武装到牙齿。在边州和要郡，也都设有制作箭矢、弓弩的弓弩院。任何一座边州弓弩院，只要全力打造，各色箭矢一年百万也不成问题。而在边境的任何一场会战，后方都能轻而易举的调集来数以十万计的箭矢以供使用。

不过正常况下并不代表太谷县这样的县城也能拥有如此数量的军器。只是在韩冈决定以太谷县作为决战之地后，大批来自京城的支援在抵达太原之前，就给韩冈直接在太谷县断了下来。

太原城中的军械库中有多少军器，韩冈比任何都清楚。他离开河东的时间并不长，钱仓、粮仓或许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军器的库存在没有战争的况下是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动。

对于之后补充的军械箭矢，太原城并不是那么急缺。太原守军最急缺的信心，韩冈已经给了他们。还引走了围困太原的敌军，作为换，借用一批军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何况在辽军突石岭关，进太原府界后，再往太原运送支援物资，是包子打狗，是往漩涡中开船。

韩冈手中的千里镜小小的移动了一个角度，指向了远处的辽军兵营，萧十三应该就在那里，同样正在观察着战况。现在城上的狂风雨，是大宋国力的体现，是宋辽最大的差距所在，看到了这样的战况，不知道大辽国的枢密使，此时是作何想？

也该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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