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二）

乌鲁匍匐在地上，几次想抬，却都被一刻也不见停歇的箭矢给沉沉的压了回去。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宋从城上推下了一团团燃烧的球，让他所率领的儿郎们大半露在火光中。箭矢撞击着铁甲，一声声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连绵不绝。

纵然装备了宋的铁甲，那么密集的箭雨中，总有那么几箭是甲胄防御不到的。以臂弓的力道，三四十步开外被木羽矢中，除了更为厚实的盔，就是以胸甲背甲的坚固，也无法做到彻底挡住箭矢造成的伤害。

而且在城墙之上，连成一个音符的弓弦声中，还参杂着沉郁而厚重的嗡鸣，那是犹在臂弓之上的甲重弩在击。

不知在何时——可能是在确定大辽各支宫分军也开始换装铁甲之后——宋为了保证他们最为擅的强弓硬弩的效果，所用的箭矢都已经改变了形制。大部分的箭簇改成了铸造，形制如一。几百支三棱形的箭簇摆在一起，甚至连每一条微微外凸的弧线都一模一样。这些是用于无甲或轻甲的敌。

但另一部分箭矢则依然是熟铁锻造，可经过了不知什么样的秘术，锋锐远胜过往，箭簇上总闪着钢的光芒。而最好的箭簇，据说用的则是数十炼的锻钢，就是配合专用的比臂弓还要大一圈的甲重弩才制造出来，箭杆更长，而箭簇却变得更为尖锐。

之前在代州和已经攻下的几处关隘中的武库内，曾经发现了大批的箭矢，铸造的锻造的都有，并给各部瓜分得一二净——即便是铸造的普通箭矢，也远比辽国国内生产的箭矢更为良。而锻造的上品，更是争抢的目标。

这些子以来，看着手中光色幽暗的箭簇，有不少都发现了铸铁箭簇根本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这一发现让包括乌鲁在内的契丹勇士都不寒而栗。这样的箭簇，只要泥模泥范能备得上，一间铁场一天怕不有几千支造出来了。

通过甲重弩出的甲矢，轻易穿了宋装备的铁甲，更是让多少自负盔甲不输宋的武将们都暗道侥幸。今放弃在白天攻城，而选择了暗夜，乌鲁估计有三成的缘由就是畏惧宋的甲重弩。

可是，现在，夜色并没有如愿以偿的抵消宋在弓弩上的优势。

每时每刻，乌鲁都能听到周围传来一声两声的惨叫，还有被压低了的呻吟。而乌鲁本身也被笼罩在箭雨中，只是因为趴在一条菜田的田垄下，藏影内，方才幸运的没有成为目标。

但刚才躲避的时候，背心处却接连有了几下莫名的刺痛，乌鲁当时心凉了半截，直到躲到田垄下，才惊魂甫定的发现自己还活着。最坚固的背甲虽然没能挡下箭矢，但好歹减低了许多威力。但他多半可以肯定，他只不过是运气好，没有被甲重弩给盯上。

不知何时，箭矢渐渐稀落了起来，然后就断断续续的击。方才缭绕在耳畔的密集弦鸣一下消散了，但远处犹有微声随着风传来。

这边的宋已经用光箭矢了，要么就是没力气再拉弓了。就连乌鲁的脑中都闪过了这个念，但他几十年来的经验所锻炼出来的直觉立刻提醒他，绝不是这样。只是他手下的儿郎，却缺乏这样的直觉。

“不要站起来！”乌鲁的吼声迟了一步，几名族中的战士已经飞快的跳了起来，直接向城墙脚下冲过去。即便被宋用强弓硬弩压制许久，但他们依然无所畏惧。

只是这样的勇敢，却形同鲁莽，他们仅仅冲前了两步，刚刚平息下去的弦鸣陡然拔高，近百架重弩同时发，从前方过来的利矢瞬息间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正面猛击了一拳，倒仰着飞了回来。落地之前便没了声息。

乌鲁痛苦的一声低吼，用力的将脸埋进了土里。那几里面可有他朝夕相伴的兄弟手足。一同狩猎，一同放牧，一同征战的手足啊！却在宋的陷阱中送了命。

冰冷的土壤中蕴含的腥气让乌鲁逐渐清醒过来。

那是彻彻尾的陷阱！但只有守军在有效的指挥和充分的信心之下，才能为敌设下这样的陷阱。

如果是初次上阵的平民甚至是士兵，有很多都会在第一时间将手上的箭矢全都出去。哪里可能会用击节奏的变化来欺骗敌？被恐惧和紧张擒获的新兵，就在耳边回响的令他们也是听不见的。

冷静，这是战阵上最难做到的一件事。

但宋这一回做得很彩，很漂亮。乌鲁可以肯定，现在在城上的，必然是南朝军中的锐。绝不会是初次上阵的新兵和刚刚被征发的平民。

乌鲁都三十岁了，自幼生活在临近北方原的土地上，从九岁那年杀第一个阻卜开始，上阵杀敌已经不知多少次了。他再清楚也不过，族中许多初次上阵的儿郎，在紧张的况下，动作会变形，行动会失误，甚至拉扯弓弦都能滑手。就如他本，九岁的时候能杀一名来袭的敌，靠的是运气，而不是箭艺。城上的守军，绝对都是上过阵或是久经训练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