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烛散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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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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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败感,都是虚妄的或暂时的,都不是药物,而是病本身。写作时间越长的,中毒越,也就愈加离不开对写作的依赖。到了最后,写作已不是企图表达什么,纯粹为了止渴、止痒、止痛!

大师一边前进,一边不断在身后设置着障碍物,以此拒绝那些模仿成的尾随者。我们只能赞叹他在艺术创造过程中的高难动作,却无法重复。

每一首诗诞生时都是毛坯。为了使之更接近完美,你不厌其烦地打磨它表面粗糙的部分。但你一定要牢记:有些毛坯确实仅仅是半成品,而有些成品,天生就是毛坯的模样——过度的雕琢,只能使它成为废品(美而灵魂残疾)。一位诗,不仅要承担起接生婆的职责,更要时刻警惕——自己无意识地成为刽子手。“越致越好”,很明显属于谬误。真理应该是:“越自然越好。”所以,我很少给自己的作品做“整容手术”。

别塔的废墟里,出现了本民族的第一位外语翻译。如果没有那场混,也就没有将由他带来的秩序。

我手上确实拿着一架天文望远镜。可我并不想把它伸向星空,而是使劲地压低、再压低——直到它的镜对准地狱……

的海滩,并不荒凉。或许当年盲诗荷马曾从这里走过,使层出不穷的海多多少少沾染上一丝书卷气。

有诗为证:李白曾出现在杜甫的梦中。这是两位大诗相互弥补的方式。我读李白,读到的是杜甫梦见过的李白。我读杜甫,读到的是梦见过李白的杜甫。

从上半夜到下半夜,对面楼房窗户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了。于是整座楼房仿佛从地面上消失了。而我住的这幢楼是不会消失的,因为我还亮着灯。除非我睡着了,它才会暂时消失——当我睁开惺松地眼睛,它又重新出现,正如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升起一架醒来的电梯。说一句狂妄的话:马雅可夫斯基写的诗在形式上被称作“楼梯式”,而我的,是“电梯式”——借助是的灵感的电力。

“诗之死”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诗之死”可以在同一个诗身上上演许多遍。我正在亲身体验着“诗之死”——即使我还活着。但只要我写不出诗来,我体内就有另一个死了。当然,他也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复活。我一生中感受过太多对自己的哀悼或庆祝。

我对当代“语诗”的印象:是气体而非固体,是流质(食品)而缺少物质……它只能对舌和胃进行暂时的欺骗,既不能真正地止饿,更不能解馋。我在诗坛转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米花的摊点;表面的繁荣,掩饰不了内在的苍白与虚弱。与之相比,我宁愿去啃那些古老的玉米子。

诗是我醒着时所做的梦,梦是我睡着时所写的诗。通过一个的梦或诗,可以衡量出他的想象力。诗的梦,可以说是其写作之外剩余的能量。而他的诗呢,则是那些做不出或做不完的梦,在纸上的体现。我的床单带有稿纸的质,我的稿纸同样带有床单的质(培育一个没完没了的梦)。

鲁迅本质上是一位诗。在他身上,既有着李白的激越与孤傲,又有着杜甫的沉郁与悲悯。可见他笔下的《野》也是有根的。但我们经常只注意到他的硬骨,却忽略了他藏不露的菩萨心肠。这就是鲁迅:骨很硬,心很软。他的杂文之所以有如此之大的杀伤力,那是因为他自己首先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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