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节 打醮

开水到会场的。萧处八便厚着脸皮抢了这份差事，替送开水。

他一边拎着开水壶，一边看着那位张真上了讲坛，身旁跟着闵殿主和罗大姑。二一个捧着一古剑，一个持着一柄拂尘，一左一右护卫着张应宸。

萧处八好像听见了张观主开了：“……大众，自万历年间至今，直隶、山东、陕西乃至素称丰饶的两浙之地，水、旱、蝗、瘟，一灾方去一灾又起……”

以灾年作为开，许多流民已经感伤起来，这临时的会场上顿时就是一片的嗡嗡私语声，萧处八想听张观主说话也听不真了。但是嘈嘈杂杂间，他好像又听见了：

“大众，尧舜之世，洪水滔天，九州之器用不如今，九州之民亦不如今蕃盛。然而禹王三过家门不，穿三门，疏洪水，定九州之地，使我华夏万民繁衍不绝，乃至今。禹王所凭的，便是定胜天四字。”

定胜天，老天爷岂是能作对的？萧处八双手提着个大水壶，怔然地想。

“大众，你们当中许多都是逢了天灾、抛弃家业出来挣命的。有些苦命的，半路上饥馑冻饿而死了，有些受了邪魔外道蛊惑的，死在军之中了。说起来可哀可悯，然而三代之世，尧舜治政，天下大水，成汤立业，天下大旱。只因尧舜成汤皆是圣，所以天下处处逢灾，而生民犹能安居乐业。

“大众，你们大半不是沂州本地的民户，都是听闻了这里能得活路，方才逃荒来到此地的。须知沂州也逢了大灾，然而沂州父老秉承古圣的教导，学了古圣的道理，方才在这荒年中为山东百姓辟出这片功德林来。

“大众，你们流落在此处，就该见贤思齐，耕作的，要学耕作的道理，做工的，要学做工的道理，成家的，要学伦的道理。如此，将来的天下，都学了古圣的道理，依着古圣的行事，哪里还有如今你们遭逢的惨事？你们这一路所见，父母将子弃了，儿孙将祖父弃了，为夺一食水，青壮的将老弱害了，甚至学畜生道中行径，相食起来。种种罪孽，皆从你们不明古圣之教法，不从古圣的道理，承平年月尚有国法震慑，不至为恶，大灾到来，你等便纷纷原形毕露，以大好身行这狗彘之行，终于在这云升观前，完纳了你等劫数！大众，若有心的，便在我这坛前，速发虔心，早作忏悔了罢！”

夜已了，庄家大院里早已静无声息，只有庄谦庄老爷的书斋里还亮着灯。

庄三爷庄贲就坐在庄谦身边，两面前各有一盏茶，是张应宸送来的黎母山乌龙茶。

“三弟，”沉默了好一阵还是庄谦先开了，“这位张观主是何等，为兄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本以为其是李少翁一流的方士，然而近看却粹然如一儒者。只是如今看来，此君所谋甚大，倒更像汉末张鲁之辈了。”

庄贲默然良久，听着这话，却摇了摇：“以张鲁相比却是不妥，以弟看来，这位张真行事较张角之流假借符水幻术眩惑愚民者颇不同，更为堂皇正大。弟在黄冠缁衣之中取二，倒是颇与此公相似。”

“哦，三弟说的是哪两？”

“平扬州之的葛稚川，佐成祖帝业的姚恭靖。”

葛稚川便是葛洪，恭靖则是朱棣那位有名的和尚谋臣姚广孝的谥号，庄谦听着摇了摇：“以此二公相比，过誉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