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雄都 （四）

指挥攻城也无十分把握。这段时大军行军速度迟缓，固然是为了等待各方豪杰投奔，以及兵马太多调度不利，其实也是为了给长安施加压力，希望那位留守

的代王杨侑主动献城投降。可是在徐乐看来，这只能算是李家的一厢愿。杨广刚愎自用又素来不肯服输认错，宁可把汉家英子弟派到辽东战场送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又怎会允许代王投降？不问可知长安城内必然有心腹大臣坐镇，即便代王想要投降也过不了那一关。自古来争夺天下都少不了以命相搏，只想不战而胜注定是自讨苦吃。是以这段时徐乐只

是对着城池图反复推敲，寻找着攻城的办法。徐敢虽是靠着一身武艺气力在李家立足，却没敢把他当一勇匹夫看待。昔其带领玄甲骑转战天下时，攻城拔寨的事做了无数，名将豪杰坐镇的金城汤池不知被他过多少，论及战守之道放眼天下少有对手。他这身所学已经倾囊教授给自己孙儿，所欠缺的无非经验而已。徐乐自己也知，必要到战阵上磨练一番，在血与火中打一个滚

，生死边缘走几个来回，自己才能把学与用合而为一。是以这些时他只是看图并未向李渊进言，并非藏私而是不想白费气力。他不敢说自己的办法一定有效，但可以断定李渊乃至整个晋阳军现在所想的办法肯定行不通。徐乐看着地图脸色沉：“世家在京中广有仆役，还有不少靠着这些世家荫庇才能求活，是以于世家的命令不敢不听。何况他们还与朝中大臣结，长安城中不少重臣与世家有亲甚至自己就是世家中，李翁众望所归。这些世家便想要靠这些仆、亲族开城迎我军城唾手拿下长安。这等心思固然是好，只可惜不能如愿。世家势力庞大于长安广有耳目，此事我等知晓难道卫玄、骨仪、世师等就不知？他们在城外都能布置妥当，城内又岂会无备？若我所料不差，世家的仆役乃至那些好官员怕是出不了什么力，要想拿下长安还是要一刀一枪舍命拼杀才是。凭心而论，长安坚城厚壁不足为患，只怕我军因小胜而生骄纵之心，没了锋锐之气，那才是大患。昔杨玄感起兵时，裴弘策于先，败卫玄于后，麾下兵马十数万众，声势不逊于今李公。彼时世家豪门亦曾鼎力相助，然则杨玄感便是太过依赖世家，麾下兵马没了拼死杀敌的斗志。三军锋锐一失就没了斗志，以至顿兵洛阳城下进退失据，最终兵败身

死。若是李公只想靠世家相助夺取长安，麾下兵将亦不想以命相搏夺取天下，只想着不战而胜，杨玄感之败就在眼前！”这番言语说得极重，尤其眼下晋阳军中群激昂，视长安乃至天下为李家囊中物，徐乐这话若是传到那些耳中不知会惹出多少祸患。即便李渊为宽厚又和徐家有旧，

多半也要动怒加以责罚。可是李世民听后非但不怒，色反倒也变得极为凝重，朝徐乐行礼道：“多谢乐郎君教我！可惜军中这许多文武，或因小胜而自喜或为财货所迷，无一能见我军之危。以此等军容攻打长安，只怕比当杨玄感更为不堪。世家门阀皆是见风使

舵之徒，若李家攻城不克，其部众自然星散，十万军一夜间便为泡影。此事我必须向大当面禀明，以免坏了大事！”

徐乐伸手拦住李世民：“二郎现在去不过是自讨没趣。这些道理好讲，事难做。李公若问二郎不靠世家内应又该如何攻取长安，你又如何答复？”

李世民慨然道：“自然是打造攻城器械，绳攀蚁附夺取城池。”徐乐道：“晋阳军马虽众，多是乌合之众，未经演不足为凭。让他们去抄掠财货自然奋勇，让他们冒着矢石攻城，只怕没那么容易。何况长安城最凶险的也不是坚城

厚壁箭矢滚木。”

“那是何物？”

“！”徐乐的目光重又落在那张图上，望着上面画就得一百单八坊，“这一百单八坊内六十万百姓，便是长安城内最为厉害的兵器。”

李世民面色为之一变，随后也把目光落在图上，良久之后才自言自语道：“这……这等手段一出天下震动百姓切齿，他们又怎敢如此？”徐乐冷笑一声：“我也希望不会。不过兵法有云，料敌从宽。何况长安城内还有个敢掘杨玄感祖坟的卫玄，一个绰号世鬼的世师。这等用出什么手段都不稀。与其

想着他们不敢如此，不如想想倘若真用出此等招数，我们又该如何招架？”话音甫落，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随后便传来阵阵雨声，关中大地第一场春雨伴随着雷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