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雄都（五）

陆百岁对长安的记忆，是从开皇八年开始的。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在那之前，陆百岁只是泾阳县的一个小商，守着一间门面，做着钉坐生意。陆家并非泾阳老户，按陆百岁老爹陆长龄的说法，陆家原本住在洛阳，家中几代为官，有大片的田产、物业还有过百仆，不管吃喝用度只管吩咐下去便有持。直到八王之发生，司马家的为了争夺帝位不惜引胡马南下，洛阳化为白地，陆家也只好随同百姓出城逃难。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在那里都住不长久，不知几时

就丢了命。直到开皇天子混一宇内，才算有安定子过。说这番话时，陆老爹正满大汗地和面，为第二天的生意做准备。那褴褛衣衫、佝偻身躯外加满汗珠半点也不像个官宦后，以至陆百岁始终怀疑自家老爹是信开河

。不过陆老爹说这番话时，色间并无半点惆怅或是哀伤，反倒眉飞色舞。这其中的道理陆百岁也能明白，毕竟按老爹说法，自家逃难之初合家上下一百三十余，内中男丁五十九。到了和自己说这番话时，只剩老爹一脉单传，赫赫有名的

陆氏全部丁只剩父子二而已。其他宗族亲眷不是死于胡屠刀之下，就是死于疾病或盗匪。荣华富贵金银财宝不过是身外之物，唯有命才是根本。能靠这手做钉坐的手艺在世中活下去，就是最大

的造化。如今世平定，再不用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可以安心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陆家的好子就要来了。陆老爹死在开皇七年，虽然直到死前，陆家依旧三餐不济，为了应付朝廷的租庸调心力瘁，可是陆老爹依旧是含笑而逝。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肯定会过上自己想过的子

，只要天下别再起来，早晚有一天陆家还能富贵。陆老爹的想法也影响了陆百岁。哪怕他在开皇八年时被迫离开生意红火的店铺以及老爹坟茔，随着无数有一技之长的匠、小商贩被官府强行迁长安繁荣东西两市，依

旧心怀感激，认定这是天子的恩赐。

当陆百岁看到长安城那巍峨的城墙以及整齐的坊巷时，心中便认定：自家翻身的时候到了！靠着做钉坐的手艺加上一子拼劲，陆百岁最终在长安站稳了脚过上了像样的子。虽然不像祖先那样有那么多仆，也没有高房大屋，但是起码娶妻生子还雇了帮工帮

手。他相信只要子这么太平下去，自己儿子肯定能过得比自己更好。只可惜一切都随着开皇天子的死改变了。大业天子登基后，又是修长城又是挖运河，随后又对辽东用武。陆百岁的三个儿子，一个死于瘟疫，另外两个则因为身强力壮被

选京兆鹰扬后调十二卫，再后来便留在了辽东，连骨都没看到。陆百岁本以为自己那个蠢笨的三子肯定难逃一死，可是那聪明伶俐，十来岁就从同处利市的胡商那里学会了说番话。也学会了如何做胡饼的长子怎么也能回来，还信心满满地等着他继承自家的钉坐铺子。不想他和自己的蠢三弟一样，都被一箭穿喉咙，死得一点也不像个生意。官府的租庸越来越重，让年龄渐长体力大不如前的陆

百岁颇有些难以招架。但是为了生存下去，期待着或许能再得到一个儿子，陆百岁还是咬牙坚持着。哪怕身边都劝他离开长安回到泾阳，至少能够魂归故土，他也咬牙坚持绝不肯离开长安。

陆百岁私下里曾经发过誓：陆家当年就是从洛阳逃出，一路辗转最终活成这个样子。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国都！这样至少也算对得起陆家列祖列宗。利市是个热闹所在，在这里你可以买到衣、烛、饼、药等百姓生活杂货，也能看到胡幻术或是真假混杂的珍异宝，消息自然也格外灵通。天下板盗贼蜂起以及晋阳唐国公造反的事陆百岁早有耳闻，也能感觉出其中的凶险。父子两代一直担心的事，似乎又要发生了。这个天下刚刚太平了没多久，又要陷戈之中。可是这一切跟

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李渊还是其他什么占领这座城市，都不该为难一个本分的商贾。自己只要安心做生意，按规矩缴纳租庸就不该有来找自己麻烦。即便是李渊像父亲所说的胡一

般嗜杀，自己也不在乎。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谁想杀便来杀吧。陆百岁知道利市里抱有和自己类似心思的不少，大业天子登基以来不停地折腾，不但让很多倾家产，更让变得麻木，对一切都已不在乎，这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命。有门路或是胆量小的商，早已经设法逃走。留下来的不是走投无路，就是如自己一般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只想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太平子。若是连这些都没了

，又要颠沛流离四处逃难，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长安城乃是藏龙卧虎，从来不缺少能闹事的豪杰。蒲津渡被晋阳夺取，鱼俱罗被斩杀的消息传来，便有些游侠儿在利市里出没。陆百岁乃是本分商贾，和这些游侠儿素无往来，这些游侠也不和陆百岁这等谈。他们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