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〇章 弥散人间光与雾（四）

这条线在，他在刘光世刘将军那边必然受到重视，他知道该如何待价而沽，经营好这一关系。

休战可能只有几年时间，但只要利用好这几年时间，攒下一批家财、物资，结下一批关系，即便将来华夏军主中原，他有师师帮忙说话，也随时能够在华夏军面前洗白、反正。到时候他有了家产、地位，他或许才能在师师的面前，真正平等地与对方谈。

而在另一方面，如果之后严道纶或是刘光世将军真的看重自己与师师、与宁毅的这份关系，要以此为契机展开联系、往来易，自己便非常有可能被对方留在成都作为沟通的使者和渠道，那时候自己或许可以每以对等的身份见到师师。

这些事他想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整个廓变得愈发清晰起来，此后在床上辗转，又是无眠的一夜。

至于师师那边，送走于和中后她见了几个，随后开始整理第二开会时要用的会议稿子。

文娱宣传工作在华夏军中是重中之重——一开始即便师师等也并不理解，也是十余年的磨合后，才大概明白了这一廓。

宁毅在这方面的想法也相对极端，文言文要改成白话文、戏剧要进行通俗化改良。不少在师师看来颇为优秀的戏剧都被他认为是文绉绉的唱腔太多、拖泥带水不好看，明明优美的词句会被他认为是门槛太高，也不知他是如何写出那些宏伟的诗词的。

有一段时间宁毅甚至跟她讨论过汉字的简化这一想法，例如将繁琐的正体“壹”去掉，统一变成俗体（注：古代没有繁体简体的说法，但部分字有简化书写方式，正规写法称正体，简化写法称俗体）“一”，有些眼下没有俗体写法的字，只要超过十划的都被他认为应该简。对于这项工程，后来是宁毅考虑到势力范围尚不大，推广有难度才暂时作罢。

到得此时，白话文推广、戏剧的通俗化改良在华夏军的文化系统当中已经有了许多的成果，但由于宁毅一味的要求通俗，他们编排出来的戏剧在英文眼中或许更显得“下三滥”也说不定。

不过，随着西南大战的停歇，文化工作被宁毅认为是善后工作的重点，例如幸存下来的士兵需要家庭，没有了丈夫的寡需要另一半，华夏军固然可以组织联谊，但与此同时，编排一出温馨感的故事或许能让这个过程更加顺理成章；华夏军中的军作战勇猛，但不见得品出众适合成家，尤其当兵的或多或少都有力倾向，因此宁毅早早的就在要求文化战线方面通过戏剧塑造出一两个唾弃的家典型，如此一来，军法处等各方面的工作都能好做许多。

而这一次成都方面态度开放地迎接八方来客，甚至允许外来儒生在报纸上批评华夏军、展开争论，对于华夏军的压力其实是不小的。那么与此同时，在推出宣扬战斗英雄的戏剧、话剧、说书稿中，对武朝的问题、十余年来的丑态加以强调，激起们唾弃武朝的绪，那么儒生们不管如何抨击华夏军，他们只要表明立场，在底层民当中都会喊打——毕竟这十多年的苦，无数都是亲身经历的。

对于在文化方针中主要要求“好看”，这种过分功利化的原则问题，师师以及华夏军中几位造诣相对厚的工作员早年都曾或多或少地向宁毅提过些意见。尤其是宁毅随就能吟出好诗词，却热衷于这样的歪门邪道的况，一度让颇为迷惘。但无论如何，在目前的华夏军当中，这一方针的效果良好，毕竟文基数不大，而军中的士兵、军属中的、孩子还真是只吃这通俗的一套。

第二天六月十五的会议，讨论的便是对之前工作的总结，与接下来成都有可能出现的舆论趋势的推测，以及考虑应对的方法、需要提前准备的措施。而对于师师来说，自二月里分别后，这会是她与宁毅再见的第一面。

宁毅回到成都是初九，她进城是十三——尽管心中非常想念，但她并未在昨天的第一时间便去打扰对方，几个月不在中枢，师师也知道，他一旦回来，必定也会是连续不断的文山会海。

下午准备好了会议的稿件，到得晚上去迎宾馆食堂吃饭，她才找到了报部的官员：“有个帮忙查一查，名字叫严道纶，不知道是不是化名，四十出，方脸圆下，左边耳角有颗痣，音是……”

……

六月十五的凌晨，成都下起大雨，兼有电闪雷鸣，宁毅起床时天还未亮，他坐在窗前看了一阵这雷雨。

闪电划过时外的森森巨木都在风雨中舞动，闪电之外一片混沌的黑暗，宏伟的城池淹没在更宏伟的天地间。

……

清晨起来时，大雨也还在下，如帘的雨幕降在巨大的湖面上，师师用过早膳，回来换上黑色的文职军装，发束成方便的马尾，临出门时，竹记负责文宣的掌柜陈晓霞冲她招了招手：“开会啊。”

师师点：“是啊。”

……

辰时将尽的时候，师师等一众文职军进距离迎宾馆大概两里外的明德堂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