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大雨

两千零三年的三月，留兰香的根须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一年之久，它们以惊的速度把桃溪村两千多亩地在们看不见的地下一米处织成了一张密密的大网，即使每块地的两边都有泾渭分明的地界，可这可怕的植物却完全不管类之间的约定和规则，在地界处依然长出美丽的花朵。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自从留兰香这种类似类作物的到来，那些依靠根茎进行无繁殖的类很快在撒上化肥的庄稼地里肆无忌惮的抽出高傲的绿叶，努力地争取顶的阳光。这样可怕的恶给种惯了小麦，棉花的农民造成了无法补救的困难。他们的时间被终束缚在留兰香地里，无法自拔地陷恶的沼泽。更加可怕的是，手上刚拔出的茎就在着地的一眨眼功夫，又开始从像是黄白色的尸骨的茎上迅速发出毛茸茸的小须，并用蜗牛般的触角牢牢扎进土里。们只能用粪筐一趟趟把新拔出的运到地的土路上，用盐水浸泡以防止生长。

也就是三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五，村里的哑正在地里拔时，他凭借着惊的听力，辨认出了北面三里之外向桃溪村赶来的雨声。他赶紧把手中的装进篮子，先是向运营摆了摆手，运启和运仓抬也看见了四弟的手势，但不明白怎么回事，难道该吃饭了？最后，建功那个矮小的妻子看出了四叔的意图。她叫着前面那个蹲下身也像是半座山的丈夫，告诉他雨水要来了。建功可不管这一套，也不回地向后嚷着：“熊娘们，瞎说啥，太阳不还在天上挂着呢吗！”正说着，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黑的像是照片底片，一声巨雷把地里拔的所有都振傻了。他们丢下手中的活，挽起粪筐往路上跑。们像是夜晚归巢的乌鸦，行色匆忙，从四面八方奔向只有三十多户房屋的村庄。那里仿佛是诺亚的救世方舟，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大雨稀里哗啦地冲向桃溪村，就在们喘着粗气停驻于自家的屋檐下时，乌云停在了桃溪村上空，不紧不慢地下起雨来。这个时候们的心里是充满恐惧的，他们担心着地里的还没有拔完，期待着雨水明天能停。但这场大雨并没有像们期待的那样，而是不厌其烦地整整下了九个月零三天。

大雨像是涛水一般轰轰烈烈地冲刷着村子里弯弯曲曲的小路，积水把脑袋挤进每家的堂屋，浸泡着屋子里的木制家具，们不得不用铁锹挖通水渠让积水流进村子四周的水沟。那些老旧坚硬的泥墙在雨水的击打下，变成水泥从墙上流出，最后坍塌成无法修葺的一堆烂泥。屋外正在开花的野被大水冲走，一群群正在采蜜的蜜蜂和蝴蝶翅膀被打湿，飘在水面形成姹紫嫣红的彩虹尸体。守财家的四老母猪差点被轰然倒下的土墙拍死，柿子树的公却无法幸免地落在地面的木棍上摔死，被雨水浸泡散发着恶臭。村子里自旱灾以来一直涸的水坑终于被这次的涛水唤醒，轰隆隆地流淌着。沉寂在坑底的鱼卵在水中变成黑色的小鱼，依靠着从村子里冲出来的各种动物的尸体快速成长，可以看到无数条金鱼跃出水面，场面十分壮观。青蛙从丛里跳进水里，旺盛地繁殖着黑色的卵，整条坑里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被长着尾的蝌蚪覆盖。上亿只小青蛙从水坑逃到地面，又沿着小路躲进各家各户，蹲在厨房里的锅盖上，灶台上，堂屋里的床上，衣柜上，甚至每个湿的抽屉里都被呱呱的叫声嚷得不得安宁。们只能用白醋和廉价的大盐颗粒洒进家里的各个角落以此驱赶这些无法无天的生物侵。七个月后，家里的衣服，被子已经开始出现白色的霉菌，湿的空气使得们的皮肤出现红色的斑点，奇痒无比，背部也开始出现皮溃烂的现象。

素云每夜都要躲进屋里，点着昏黄的蜡烛，虔诚地跪在天主像面前，一遍遍默念着圣经上学来的经文，祈祷着雨水这可怕的魔鬼快点消失。这是因为，在夜晚的水面上，她看到了像是金色星点的时间漂在汹涌的水面之上，以及坐在大鱼脊背上的那些村子里死去的亡魂。海涛和永定也在水面的队伍中，他们冷漠的向前看着，没有回看一眼她。真是奇怪，二十多年了，他们的样子还是十八岁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老。这些飘的时间和鬼魂如同夜晚诡异的蛙鸣，每当凌晨一点素云念完第三遍《玫瑰经》后，他们就会像演完话剧的演员那样下台，消失在西方一望无际的河面。

或许因为她忍着身上的痛苦无数次的祈祷，雨水停了三天，们赶紧把屋里被水浸泡过的东西搬出来晾晒。这才给了饱受摧残的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就在第三天，蒙蒙的细雨再次来临时，再也受不了捉弄的们发出可怕的怒骂：“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啊！”

可是雨水的猛烈无法阻止农民们放弃庄稼。他们冒着雨水，在被雨水冲毁的锅顶搭起塑料棚，用水盆刮尽火炉下方的水，修理好快要坍塌的铁锅，点燃从远处拉过来的蜂窝煤，小心翼翼地烧起火来。这一年因为雨水的增多，留兰香叶子和花朵里的油被水分鸠占鹊巢般挤走，所以油量大幅度减产。

因为大城市里闹起百年不遇的非典，出外打工的孩们在四月份只能坐着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