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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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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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表。她的目光从柳寅身上移到柳依身上,又从柳依身上移到远处那个穿定制西装的外国男身上。

然后她把双手叠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

“寅寅,”她忽然开,声音变得很柔和,“过来阿嬷这里。”

柳寅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看母亲,然后把脸埋进了柳依的脖子里。

柳月珍的手伸在半空中,像一座没有船只停靠的码。风从泰晤士河上游吹来,把那只手吹得有些凉。

“这孩子,跟她妈妈小时候一个样,”柳月珍收回手,对柳衍笑了笑,“认生。”

她说“认生”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不懂事”是一模一样的。

elliot在这时候走过来。

他穿过群的方式很安静。群自己会给他让出一条路。也许是他的身高,也许是他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不需证明什么的神

他走到柳依身边,朝柳月珍微微颔首。角度刚刚好,不多不少。他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站姿。

“everything alright?”他低下声音问柳依。

他的英文讲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刻意咬准。

“fine.”柳依说。

elliot看了她两秒钟。他没有再问。

他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脊椎,不施力也不移开。

那是一个安静的回答。

司仪开始催促这对新完成仪式。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司仪的声音从花架那边传来。

婚礼要开始了。

司仪的伦敦音在六月下午的坪上滚过去,被泰晤士河上游吹来的风剪成碎片。

坪两侧摆满白玫瑰与尤加利叶,香气甜得有些过分。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五成群站着,上的帽子像一朵朵浮在阳光里的蘑菇。

柳依抱着柳寅,朝牧师走去。

她穿一件香槟色缎面礼服,是elliot在邦德街定做的,领缀着细碎的珍珠,裙摆刚好盖住脚踝。

料子太娇贵,她不敢靠任何东西,也不敢坐下。

elliot走在她的左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坪很软,高跟鞋的鞋跟陷进泥里,每一步都有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声响。

正如柳依在郁,湿漉漉的伦敦踩下的生轨迹。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缎面在阳光下流动着细碎的光。宾客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带着善意的好奇,有些带着礼貌的审视。

牧师翻开书本,清了清嗓子。

泰晤士河上又吹来一阵风,把帐篷边缘的白纱吹得猎猎作响。

elliot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那双手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四十七年,它签过无数份合同,握过帆船的舵,在无数个夜里独自放在餐桌上,对面只有一杯水和一盏灯。

现在它摊开着,等着她。

柳依把右手放了上去。

“i, elliot hargreaves, take the, liu yi, to be my wedded wife…”

柳依听着那誓言。每一个音节都落得很轻,像是花瓣掉在水面上。

柳依低下,看见柳寅正仰着脸看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映着天空和白云,还有她穿着香槟色礼服的样子。

儿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她也笑了。

“妈咪,希望你开心!”

这是今天第一句柳依听见的不是恭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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