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灯会

声。

周遭大奔逃推挤，好几次险些踩伤她的鞋面，她便顺着墙根窄处侧身避让，背靠墙面缩住身子，尽量避开狂奔的流。

然而四下声鼎沸，火光噼啪作响，却寻不到一个熟，安贞心渐生惶恐，指尖死死捏紧糖块，原本温热的蜜糖被手心冷汗浸软。

她牢记家中教养，不胡跟随陌生路，只是守在原地张望，寄望黄桃能够折返寻到她。

躲在暗处的吴四终于从混的群中挣脱出来，寻找了好一番，才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安贞。

这小崽子，倒是让他好找。

安贞站累了，也不顾什么名门贵的形象，抱腿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嚣似乎远了一些。

安贞累得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抽噎。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一样猛地抬，眼睛亮晶晶的：“黄桃姐姐！”

可下一秒，那点光就灭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温柔的婢。

那是一个男。面皮黝黑，额角一道斜疤划过眉骨，眼神沉得像不见底的井。他咧开嘴，露出一被烟熏黄的牙，笑得让皮发麻。

“小囡囡，跟叔叔走，叔叔给你买更大的糖画。”

安贞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她身后就是墙。

“不要！我要等阿桃！”她带着哭腔尖叫，转身就要跑。

男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他像拎小一样，一只手钳住安贞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鼻。

“唔——！”

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指缝里全是黑泥，还有一令作呕的馊味。安贞拼命蹬腿，绣鞋踢在他的小腿上，却像踢在石上一样。

她想喊救命，可声音被闷在那块带着汗臭味的布帕里。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糖画“啪嗒”一声掉在脏兮兮的泥水里，瞬间被踩得稀烂。

她看见那个男在笑，笑得那么得意，那么狰狞。

“乖乖睡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不过片刻，那甜腻的迷药味便顺着呼吸直钻脑髓。

安贞只觉得昏沉沉地往上涌，四肢像是被抽了力气，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她本能地还想抠挖男的手背，可那点微弱的挣扎像泥牛海，力道一点点卸去。

那只原本死死攥着男衣襟的小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倒，软软地靠在吴四粗壮的臂弯里，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只看见远处一盏被风吹歪的兔子灯，在火光中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纸灰。

“哎哟，这小祖宗，脾气还挺大。”

吴四顺势将昏死过去的孩往怀里一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他抬起那只沾着黑泥的手，挠了挠蓬蓬的发，冲着周围路露出一个憨厚又无奈的傻笑：

“家里的小姐跟我闹脾气呢，太调皮了。这不，玩累了自己就睡了。”

他一身粗布短褂灰扑扑的，领还沾着洗不掉的汗渍，和安贞身上料子考究、绣纹致的锦缎衣裙形成了极其扎眼的反差。

这悬殊的衣着，压根没法冒充孩的生父。

但他压根没打算解释，只是借着冲天的火光和四散奔逃的流，猛地扯过一件旧的黑斗篷，将怀里那团娇贵的锦缎死死裹住，像护着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仓皇溜进了影里。

“这年，下也难当啊……”

有路原本有心驻足多看两眼，可身后奔逃的流猛地涌来，像水一样推着他们往前挤。

有被踩了脚，有被挤掉了鞋，骂骂咧咧声中，只当是哪个富贵家的粗使仆，怕烟火呛着娇气的小主子，正匆匆挪步躲开。

旁边一个挑担的小贩被猛地撞翻了货筐，铜锅翻倒，滚落的点心陶罐碎了一地。

小贩急得满大汗，忙着蹲下身去捡拾货品，目光扫过吴四那灰扑扑的背影，也只一瞥。

他满心惦记着自家赔钱的摊子，哪还有闲心去管别家的闲事？

远处的百姓全被那冲天火光牵动了心神，呼儿唤、慌救火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这场兵荒马的浩劫里，连活生生的命都显得微不足道，更没会去留心，这场藏在混与喧嚣里的掳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