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说客与雨

从那天下午之后家里的空气就变了。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地★址╗w}ww.ltx?sfb.ｃōｍ

不是天翻地覆的那种变化，是一切照旧但不说话了，我早上起来母亲在厨房，她从厨房出来我在客厅，两个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你来了我就走了的默契，她做饭的时候我不会进厨房，我进客厅的时候她会回房间，她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叫林林吃饭了，直接转身回厨房了。

我坐在桌前一个吃，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空的客厅里响着，她也坐在厨房里吃，隔着半堵墙，两个都不说话。

切菜声，洗碗声，脚步声，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饭菜的味道照常飘出来，但没有上桌吃饭。

不是生气，是没有看到，母亲的面孔像一面没有字的墙，她洗衣做饭叠衣晾衣，所有的动作都在，但表不在，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像经过一件家具，不是故意忽略，是彻底的无视。

有时候我故意在她视线里出现，从她面前走到厨房倒水，从她身后穿过客厅去拿书，她不会看我，她的目光会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某个点上，像是我的身体是透明的。

我试过在她洗碗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她背对着我，水龙哗哗响，她低洗碗，洗了一个又一个，洗完了把碗放在碗架上用布擦了擦手，转身看到我站在门，她的动作没有停顿，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布料蹭过布料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回。

有一天早上我在楼梯碰到她，她端着要洗的衣服从楼上下来，我正往上走，两个同时在楼梯上停住了，楼梯很窄，只能过一个，我侧身让了一下，她也侧身让了一下，两个同时让到了同一边，又同时让到了另一边，像是一段笨拙的舞蹈，最后她站住了没有动，等我先走。

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她领上有一根断掉的线，她没有看我，我看着楼梯扶手走过去。

我的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我感到有些后悔，我不知道后悔的是说出那句话还是不该抽烟被抓到，可能我后悔的是一种更大更模糊的东西，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时胃里会收紧一下，像有一只手在那里攥了一下。

那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发呆，蚂蚁在搬一粒米饭，推一下拉一下推一下拉一下，我看了很久，大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柴油车，是步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我的认知里这个脚步声不属于这个院子，它属于另一个我不愿意想起的世界，但我抬起来，脸上的表自己变了，从发呆变成紧绷。

陆永平站在门。

他穿着白衬衫，塞进西装裤里，难得穿得整整齐齐，发梳过了还抹了点油，油亮油亮的，那张黑脸上的表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正经的，甚至有点紧张，他站在门没有直接走进来，他在等我说话。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他手里提着一大袋葡萄，紫红色的，上面还带着霜，像是刚从藤上剪下来的，葡萄上的霜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他说你妈呢。

我没有说话。

他走了进来，自己拉了把椅子在石桌前坐下，把葡萄放在石桌上，说小林咱今天说几句话。更多彩

我站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声音很闷，不像电影里那么脆，是一声噗，拳砸在脸上的声音，我的拳碰到他的颧骨，骨和骨撞在一起，我的指关节传来一阵钝痛。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他的身体往后倒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他没有摔倒，他坐直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沾了血，血是鲜红色的，在傍晚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刺眼，脸颊慢慢肿起来了，像含了一颗苹果，白衬衫的领沾了几滴血，红色的在白色的布上洇开，像几朵小花。

他没有还手，没有站起来，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纹丝未动，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意外，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打了他的，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用指腹按了按肿起来的脸颊，说了一句话，不是调笑的语气，不是姨夫逗你玩的语气，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语气。

他说，都这样了，咱今天就把话说开。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像是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硬拽了出来，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震，惊飞了墙的一只麻雀。

他说，严林你瞧不起我可以，但你不能瞧不起你妈。

他说，她为这个家遭了多少罪，别不清楚，你个兔崽子可一清二楚，你凭什么瞧不起她。

他说，我见多了，你妈这样的，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