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眉动了那一下之后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追问，没有打断。

他的表依然温柔而专注，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绪。

但他的手——那只被她握着大拇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将她的整只小手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呢？”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

她咬着下唇，眼眶又红了。

“然后……我遇到了……一些生……”

“她们……她们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她们说……我……我没有资格……待在爸爸身边……”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们说……爸爸那么厉害……我……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门都不怎么出……是一个……是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话太痛了。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

她从来不是。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世故都不明白。

她的整个世界就是这座庄园、这个男、这些兰花、这些裙子和蝴蝶结。

她不会赚钱，不会工作，不会社，不会处理任何复杂的事。

她只会待在他怀里，哭，撒娇，叫他爸爸，然后等他哄她。

她知道自己在别眼里可能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养在闺里的、什么都不会的、只会依附男的废物。

但当那些话真的被当面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好痛。

心好痛。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里，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地捏，用力地拧，痛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最处，试图用最小的体积来承受最大的痛苦。

楚漠寒没有说话。

他的表没有变化。

他的眼睛依然是温柔的，他的嘴唇依然是微微上扬的，他的大手依然在轻轻拍着她的背。

但如果此时有任何——任何一个——站在这间书房里，他们会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倒的、令窒息的恐怖。

那种恐怖不是来自于他的表，不是来自于他的动作，不是来自于他的语言。

而是来自于他的气场。

来自于他体内那正在翻涌的、被压抑的、随时可能发的杀意。

他的金色眼睛里，温柔的表面之下，是不见底的、黑色的、沸腾的怒意。

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烈的，是会让失去理智的。

他的绪比愤怒更、更冷、更致命。

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确到毫厘的、带着绝对意志的杀意。

有让他的娇娇哭了。

有当面羞辱了他的娇娇。

有告诉他的娇娇，她没有资格待在他身边。

他的娇娇。

他的。

资格？

资格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

他不需要任何拥有任何资格。

他只需要她自己愿意。

她愿意待在他身边，她就待在他身边。

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不，他会强迫，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留在身边，因为他不可能放她走，他宁愿毁掉整个宇宙也不愿意失去她。

但那些不相的，那些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大声说出的，有什么资格对他的娇娇说“资格”这两个字？

她们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连呼吸和她同一片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们不仅看了她，还对她说了话，还让她哭了。

还让她哭成这样。

他低下，将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他的嘴唇很烫，因为他体内的焚龙火在翻涌。

那种火焰不会烧伤她——他对她的温度控制是绝对准的，他的体温可以高到融化钢铁，也可以低到冰点以下，但对她，他的体温永远保持在让她最舒适的三十九度。

“娇娇。”

他的声音从她的顶传下来，依然是温柔的，依然是轻柔的，但其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让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但她感觉不到。

因为那种东西不是对着她的。

“她们还说了什么？”

他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平静得像火山发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