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脸：额上磨出来的工地帽印，眼角因为长期熬夜加班出现的细纹比他同龄更，嘴唇下那道小时候摔跤留的旧疤。

他是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陪他去食堂占座的大学室友，是在江婉跑后灌了整整两个月酒我带他回家他吐脏我沙发我骂他蠢他抬说“她说过会回来的”的那个傻瓜。

现在这个压在我身上，茎在假里，眼睛却看着林逸不是在透过林逸看江婉。

他说那些话时我自己的呼吸频率自己已经控制不了了。

他看见我会哭吗？

不会。

但我眼睛发酸。

不是想哭。

是一种“我花了二十四年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会喜欢这个身体里的却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得到了”。

他的时候也压着嗓子叫了我的名字：“林逸——”不是江婉。

之后他躺在我旁边，两个肩并肩喘气。

他把手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

两个男的手，指节粗，骨节分明，没有的柔软细腻曲线，但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时我手指弯过来扣住了他的。

又过了一晚，我连续穿了江婉的皮快两天没脱下来透气。

那是周五到周六，中间做了一次饭、一次周末中饭、晚上试了新到的声控呻吟库软件、然后凌晨做了一次。

皮物从周五早上穿上一直到周六晚上，中间只打开后背接缝两次让汗散掉又合上。

到周早上洗澡时我不得不脱下来，因为汗水在皮物内壁实在积得太多了。

我站在浴室里把后背接缝打开时，那积聚两天多的闷热混合气味几乎是带着温度冲出来的，像夏天打开一扇长期关闭且没有空调的房间的门，一团热烘烘的气团体从里面扑出来。

这气味比我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因为它积蓄的时间更长——两天，包含做饭时灶台前的体温升幅、洗澡时热水冲在皮物表面后内壁被间接加热、凌晨做时出汗又没来得及擦。

我把江婉的壳从身上脱下来时，她内壁完全湿了。

从肩膀到大腿，整条内壁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是汗水和皮脂的混合物在长期封闭环境下被体温蒸发又冷却后形成的。

后道收纳囊里还残留着昨晚完后没完全擦净的痕，被新汗浸软后散发出早上起床后第一次排尿前会部淡淡的体味。

我把她挂在衣架上，用软毛巾蘸着稀释中洗擦洗内壁。

擦胯部时手指伸进后道把涸的痕搓下来，那些痕被汗浸软后在我指腹下变成了一小团黏滑的蛋白，带着碱腥和微酸气。

洗完之后我把她翻过来正面对着衣架晾好，然后走到浴室镜子前。

赤的我。

那是一个二十四岁男的身体。

宽肩，平胸，腹肌上有画外包久坐被裤子勒出的红痕——一天多了还没消。

腿上有稀疏的腿毛，膝盖因为经常盘腿坐而皮肤微糙。

茎疲软着垂在两腿之间，包皮半包着。

脚踩在浴室瓷砖上，脚底冰凉。

我看了大概两分钟。

我把手放在自己胸肌上，捏了捏胸肌纤维的弹，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锁骨上有一颗小痣，是和江婉皮仿生锁骨的区别最明显特征之一。

还有喉结，下的棱角，眉骨——全是男化特征。

这些特征陪伴了我二十四年，但在过去的将近两天里，我被包裹在一具外壳里，那具壳的锁骨没有痣，喉结被仿生脖套完全抹平，下线条更柔和，眉骨弧度更弯。

我习惯了那个壳，习惯到看到镜子里真实的自己时，觉得哪里都不对。

不是讨厌自己。

不是那种自弃自卑的厌恶，是一种“期待落空”的失落感，很轻但很明确。

我看镜子时心里期待看到的是那副我已经穿了好几周的身体，但镜子给了我一具已经见过二十四年的男廓。

张昊阳从走廊经过，我听到他脚踩木地板的脚步声在经过浴室时停了下来。

透过没完全关严的门缝，他看到我站在镜子前。

赤，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然后几十秒后他又走回来，用手指敲了敲浴室门。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

他手里拿着江婉的壳，从衣架上取下来的，叠在手臂上。

仿生皮肤还带着刚洗完之后的半微和洗涤剂清香。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皮物递过来。

我接过去。

他转身要走时我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他眼睛睁了一下，以为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