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衡

烈。

他随手将擦手的粗布扔在一旁，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傍晚时分，原本沉寂的营地突然掀起一阵骚动。

远处传来德军急促的脚步声与凶狠的呵斥声，混的声响很快打了营地的压抑平静。

“挖地道的那批被发现了，全被抓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战俘群中迅速传开。

几名浑身沾满泥土、衣衫凌的战俘，被德军士兵粗地拖到空地中央，尘土与泥渍沾满了他们的脸颊与衣物，一个个狼狈不堪。

看守的德军军官脸色沉得可怕，围观的战俘被强行驱散压制在外围，不敢上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到窒息的气息。

惩罚来得没有丝毫拖延。

凛冽的寒风中，皮带抽打在肌肤上的声响格外刺耳，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一遍遍砸在所有的心上。

全场一片死寂，没有一个敢说话，所有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藏着压抑的恐惧与无力。

艾瑞克站在群的最边缘，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没了血色，指尖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满是难以抑制的慌与后怕。

法比安站在群前排，神依旧冷静，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可他心里清楚，一压抑的紧张气息，正在整个营地迅速蔓延。

他们原本筹划的偷德军军装、趁越狱的计划，在这场突发事件之后，变得愈发危险，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拖出来受罚的。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再拖下去，只会更危险。”贾尔斯凑近法比安，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法比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偏移，落在了不远处脸色发白、浑身紧绷的艾瑞克身上。

那一瞬间，一个突兀却无比清晰的念涌上心——若是越狱计划败露、营地局势彻底失控，眼前这个纤瘦的少年，根本承受不住德军的怒火与残酷的惩罚。

这个念来得毫无征兆，却在心底牢牢扎根，挥之不去。

夜里回到宿舍，整间屋子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压抑，没再多说一句话，每个都被傍晚的惩罚场景笼罩，满心都是沉重与不安。

艾瑞克默默整理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动作迟缓了几分。

法比安坐在床边，无意间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傍晚营地混时，被拥挤的群无意间磕碰划伤的。

伤不算，却依旧渗着淡淡的血丝，他自己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道伤，恰好被艾瑞克看在眼里。

艾瑞克整理物品的动作骤然顿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着净的粗布与营地仅有的简易药品，朝着法比安走了过去。

“长官，您手臂的伤，需要处理一下。”他轻声说道，垂着眼，不敢看法比安的脸。

两之间的距离，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近。

法比安抬眼看向他，没有拒绝，缓缓将受伤的手臂递了过去。

艾瑞克的指尖刚碰到法比安的皮肤，身体便明显僵了一瞬，只是极轻的一下，却没能逃过法比安的眼睛。

他很快收敛心神，低下，动作细致而谨慎地清理伤、擦拭药，呼吸却不自觉地变得浅促，带着刻意压抑的紧张。

两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静谧，近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氛围微妙又紧绷。

法比安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少年压抑的紧张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线，看着他刻意平复却依旧慌的神态。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法比安忽然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艾瑞克的动作瞬间僵住，拿着粗布的手指紧紧攥起。

“没有，长官。”他几乎是立刻回应，语速快得有些刻意，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否认，欲盖弥彰。

法比安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开：“继续。”

艾瑞克重新低下，动作恢复如常，可指尖的力度却明显变得更加小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伤处理完毕，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迅速回到了那个让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仿佛刚刚的靠近，只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夜色渐，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浅眠呼吸声。

法比安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白天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不是越狱计划的隐患，不是傍晚那场残酷的惩罚，而是艾瑞克那些细碎又反常的举动——刻意拉开的距离、始终回避的目光、触碰时僵硬的指尖、脱而出的仓促否认。

他慢慢理清了思绪，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问题从来不在艾瑞克身上，而是在他们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