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照瓢描葫芦 觅得一策来

莘迩与乞大力初见，见他恭恭敬敬的，决定从他这里挑开话，笑道“大力，观你身量，膀大腰圆，如其名，定是你部中有名的力士吧？”

乞大力撅起，半弯着腰，憨笑说道“一点蛮力，算得甚么！”

秃连樊说道“大慧眼，大力在他部中声名赫赫，便是咱猪野泽畔每季的诸部大会上，他也常能获角抵名次。”

说起角抵，此类竞技是胡们的热，其余的小率们纷纷话。有的称赞乞大力，有的可能是以前输给过他，满不服气。有两个小率不会唐话，满胡语，秃连樊给莘迩翻译。

帐内的气氛热烈起来，话就算这么打开了。

莘迩听他们吹牛争执，间或说上两句，聊得多时，借一个小率吹嘘他帐下本部有多少勇士的机会，提及正事，问他们“主上叫我作此左部督，我尚不知你们帐下各有落多少？”

诸小率一一回答。

多则三四百落，少则百余落。乞大力虽是出自较小的乞卑部，手下的帐落甚多，有二百余落，想来他应是他部中有地位的小率之一。

莘迩心中计算，想道“加起来不到一千五百落，一落五，就是七千来。除掉老弱孺，壮大概两千左右。”对自己的部曲数量有了直观的了解，心道，“我那约束他们的办法虽然得有傅大夫相助，才可全套拿使，但可趁他们今齐聚的机会，先给他们吹吹风，看看反应。”

约束胡牧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给他们制定军纪，使他们成为受军纪约束的正规军。

可这一点，莘迩办不到，任谁都办不到，因为这是由胡游牧生活的状态决定的。与农耕定居的唐不同，胡牧逐水而居，合则留，不合则去，来去自由，这就决定了任谁也没办法对他们进行强行的纪律约束。要想把他们改造成正规军，除非先改变他们的生活状态。

此路不通，那么，该用何法才能约束他们，或者说，使他们甘愿接受约束呢？

莘迩思考的结果是，借鉴令狐奉分化、拉拢赤娄丹部小率和贺部胡牧们的办法，以利诱之。

不搞虚的，实打实，用“利”说话，让帐下的小率和他们部下的胡牧们觉得，跟着自己有利可图，那么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抗拒他的命令，他就可以对他们进行稍微的约束了。

莘迩知道，这样的部队绝称不上兵。

知道为何而战，将士为义，不怕牺牲的部队是第一等。奖罚分明，感激主将的恩德或者畏惧军法，害怕主将而甚於敌的部队是第二等。逐利而战的部队，只能算是末等，再差一点就和匪没有区别了。但目前的形势下，也只能如此了。

思路既有，具体的举措也就有了。

莘迩顾盼帐中的诸小率们，关心地问道“下月就冬了，越来越冷，你们各落的羊马牛驼怎样？有冻坏的么？”

这下说到乞大力的愁楚了，他唉声叹气，说道“小部里的羊马本来就少，勉强度，这才冬一个多月，已冻坏好些了。真是发愁，明年可怎么过呢！”

秃连樊等也是长吁短叹。

那两个贺部的小率愁肠百转了会儿后，怨恨地转视秃连樊等三个赤娄丹的小率，心道“要非你们这群恶狼杀我部民，抢我财货，我部今冬又怎会如此难过！”赤娄丹部虽是还了贺部些东西和隶，但吃到嘴里，又怎会尽数吐出，还的东西不到抢的一半。

秃连樊不理他们。兰宝掌不甘示弱，梗着脖子与他们对瞪眼。

莘迩故作不见，给他们的心雪上加霜，说道“这两天沉沉的，估料又要降雪，雪啊，还不会小。”

乞大力摸着肚子，愁眉锁眼地往帐外瞥看，说道“是啊，小昨夜折腾起来三两回，瞧那云月，怎么看都是要下大雪。唉，现在都快撑不住了，再下上几天雪，牲畜可怎么办呢。”

胡游牧为业，自有判断天气的办法。

莘迩忧心忡忡，说道“要是冻死得太多，来年春，子就不好过了。”

乞大力愁苦的神色更重了，说道“是啊，是啊。”

他倒像在和莘迩一唱一和。

莘迩心中赞他，想道“好大力！”待秃连樊等愁怨牢骚多时，他从容地对诸说道，“我有一策，或能使你们安安稳稳地度过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