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香火亦没用 子明辛苦了

髡辫发，整个脑壳上的发都剃光了，只留下了顶的一小片，辫子又细又短，粗脖颈，厚嘴唇，体格强壮，许是因为长久骑马，有点罗圈腿。确如令狐奉的预料，秃连赤没有赶他们走，可也仅仅只是“容留”而已，根本没有令狐奉说得那些“热款待”，见了令狐奉他们一面，略说了些话，饭都没管，就叫带他们去了帐篷。

分给他们了两个烂烂的帐篷，与赤娄丹部的隶们住在同区，污泥浊水，肮脏不堪。

令狐奉摸讪笑，说道“胡夷放牧为生，初秋正是收苜蓿的时候，这是大事，关系到牲畜的冬粮，赤我兄必是忙着处理这些事务，暂时顾不上我等。过些天就好了。”此前说秃连赤待他恭谨，如同犬，现在受到冷落，秃连赤就变成“我兄”了。

诸俱沮丧不言。快夜时，两个胡过来丢给他们了几块脏兮兮的胡饼，没理会令狐奉的问话，扭就走了。令狐奉说道“这俩小，听不懂咱们的话！”抓了块饼扔给左氏，叫她与孩子们吃，剩下的与几分了。他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毫不嫌脏。莘迩心道“倒是能屈能伸。”

令狐奉和妻子儿睡一个帐篷，莘迩和曹斐、傅乔、贾珍睡一个。

次早上，又过来个巫医，略略给莘迩伤处抹了点什么东西，扔下几株野，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莘迩也听不懂，料是野的用法。这个巫医就见了这一次，之后再不见来。好在曹斐随身带的有创药，此前左氏给他裹伤便用的此药，在左氏的细心照顾、勤勤换药以及傅乔偶尔给他擦洗创周围下，伤没有恶化溃脓，逐渐好转。

一晃七八天，令狐奉去找了秃连赤几回，要么见不着，要么坐不片时就被送客。渐渐的，不止诸越来越垂丧气，令狐奉也慌了神，不安起来。

这早上，莘迩睡醒，曹斐等都不在，大概是去河边打水、地猎兔了。天天就那么几块胡饼，要非令狐奉、曹斐善，几早就奄奄一息了。

莘迩的伤好了许多，虽仍不能激烈活动，然已能慢慢地走几步了。他把自己挪出帐外，早晨的阳光温和，暖洋洋的挺舒服，只是小二十天没有洗澡，身上的味道自己都受不了，他斜倚着帐篷门的支架，摊开腿坐好，晒着暖，把手探进衣内搓灰，时或将搓成的泥球丢远，动作娴熟连贯，都是这些天“业於勤”的功劳。

胡们没有大规模地聚群而居，一小簇一小簇的分散住着，附近有四五个帐落，成年的男都去收割苜蓿、照料马群了，留下的只有老弱。

两个胡的小孩凑过来，捡起石子，学着他丢泥球的样子，往他这边砸来。莘迩吃力地想躲开，脸颊上早中一个，他心道“连胡的小孩也来戏弄我了么？”心沉重，寻思道，“得想个办法扭转况，不然就像傅乔说的，要流落胡中，从此左祍。”看看那俩嬉笑跑远的小孩，“而且还是与子为伍了！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扭臂摸摸伤处，又心道，“好在左氏按给我换药，命应是无虞了。”琢磨着，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使局面好起来呢？

令狐奉是指望不上了。

也许早前他所说的秃连赤待他如何如何并非吹牛，可而今他没有了“定西国宗室”、“富平公”的身份，秃连赤对他的态度大为改变也不奇怪，说白了，他两只是利益关系，甚么香火重誓，只怕谁都没有当真。至少现下秃连赤还没有赶他们，已经是谢天谢地，很不错了。莘迩甚至隐约觉得，这子如果长久了，说不定哪天秃连赤和定西王搭上线，没准儿就会把他们送给定西王作为礼物，以换取些财货赏赐。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想到秃连赤，莘迩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事，心道“那初到时，我见秃连赤对令狐奉淡淡的，答不理，对我与曹斐、傅乔更是连个正眼没有，可却……。”考虑了会儿，暗道，“现还拿捏不准，待试上一试，看我所料可对。如是对了，我等的境遇就改观有望了！”又心道，“此事如成，我等固然受益，只是，老兄，就要苦了你了。”

中午时候，令狐奉、曹斐、傅乔、贾珍几回来。

傅乔和贾珍各提桶水，曹斐拎着只兔子和野雉。令狐奉走在前，背着手大摇大摆，大老远就对还坐在帐的莘迩说道“阿瓜，我箭无虚发，别看那兔子窜得快，又哪里有我的箭快？老曹的箭也准，你是没见着，去如电闪，老傅他俩还没看着，就下了这只野雉。”拍了拍曹斐，许诺说道，“小小校尉实在屈才，等我回都登位，中领军非你莫属！”

中领军是专管京城内外宿卫军的重要职务，不管是唐室，还是定西国的王室，非嫡系亲信，绝不授与此职。曹斐这些天净是听他不要钱的许诺了，耳朵都快生茧，敷衍地诺诺谢恩。

令狐奉意态豪雄，好似丁点不受近被秃连赤冷遇的影响，心中想道“不妙！连老曹这个莽夫似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再过些时，只怕这几个个要溜之大吉了。”

身边只剩下了这几能用，令狐奉不愿被他们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