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断陇

陇，农田中高起的土埂，是田地的界限和象征，也是陕北少年与生俱来的宿命。\www.ltx_sd^z.x^yzLtxsｄz.€ǒm.com

最后一亩麦子被割下，放在陇，像为这片土地献上的最后的祭品。

三雄把手中的镰刀扔在一边，身子一沉，重重地坐在了田埂上。

黄土被他砸起一小团尘雾，随即飘飘然落在他那双早已被汗水与泥土浸染得看不出本色的鞋上。

疲惫，是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酸软。

腰背像是被钉在了这片土地上，僵直地弯了太久，一时竟忘了如何舒展。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梁上沉下去，血色淋漓，染红了半片天空，也泼洒在眼前这片他刚收割完的麦田上。

麦茬短短的露着，在血色里泛着枯黄的光，像一片刚刚结束厮杀的、狼藉的战场。

这，就是今年的全部了。

家里都提前回去了，说是最后这一点，三雄一个就能应付，要全部收拾利索才能回家吃饭。

三雄的心，像这被收割一空的土地，骤然间变得空空。

三雄又渴又饿，晚风吹着有些凉，心里也凉，但却还坐着不想回——反正回去也没啥好吃的，但凡有一点荤腥油水，自然是先可着大着肚子的大嫂，和永远都在长身体的宝贝疙瘩，弟弟四宝。

三雄反复想着昨天那个陇边偶遇的，从西安来的高大魁梧如黑金刚的大哥，自报姓名叫福保的，临走时问他的两个问题：

想去西安闯闯吗？

想去赚大钱吗？

当然！三雄想疯了！

家里这二十来亩薄地，零零碎碎种了些小米、黄米、小麦和胡麻，几忙活了一整年，最多也就不过十两银子的毛收。

了田赋与徭役、留了种子、留了一家的粮，剩下的也都还远远不够偿还大哥娶妻时拉下的饥荒。

眼看着秋收之后，便就是没活、没营生的冬了，作为家里的第一壮劳力，也就只剩下了白吃饭，别说家嫌不嫌弃，自己都觉得不甘心！

天色渐黑，三雄腾地站起了身，跺了跺脚，抖落鞋上的黄土，也踩实了自己的决心。

去必须去！

只要能赚到大钱，哪怕是龙潭虎也要去闯一闯！

第二一大早，三雄里里外外洗了个净净，将从年节时才上身的那套靛蓝粗布衣裤仔细穿好，尽管肘膝处打着齐整的补丁，但这已是他能示的最全部的体面。

怀里揣着积攒已久的十五文钱，以及前福保临走时塞给他的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去西安城赚大钱的灼热念，一路快走夹杂着小跑，十几里的黄土坡路，到达绥德城时已接近晌午。

晌午的正烈，白晃晃地照在黄土压实的街面上，三雄额上、脊背上沁出了一层又一层透汗，贴在身上的净衣裳，到底还是染上了旅途的尘灰，与少年浓烈的雄气息。更多彩

一路打听一路问，便来到了绥德城里最大的一间客栈——“悦来栈”，这是福保下榻的地方。

眼见着两层楼高的门面，以及门川流不息的与牲，还有一浓烈的、混杂着马粪、料和陌生体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三雄在客栈招牌底下犹豫了片刻，他最后一次鼓励自己，福保应该不是骗子！

哪有骗子会住这么高档的地方？

哪有骗子不但没骗自己，反而还先给了自己一块银子，作为路费去找他？

再说就算骗，自己也没什么可被骗的，大不了就这条贱命拿走便是！三雄咬了咬牙，跑上楼咣咣咣敲响了二楼甲字房的门。http://www.LtxsdZ.cｏｍ

耳听得里面一句不耐烦的应答：“谁啊？”看样子是还没睡醒。

三雄顺了顺呼吸，大声道：“保哥，我是马三雄！前天我们在麦地里见过的，你说让我来这找你的…”

半晌不出声，大概是在穿衣服，然后门开了，黝黑铁塔般的福保披着衣服出现了，嘿嘿一笑，把三雄迎了进来，然后冲着楼下的伙计喊，让送一壶好茶并洗脸水上来。

三雄局促地坐下了，擦了擦额的汗。

福保先是站在门后的角落，揭起了净桶上面的盖，呲呲哗哗尿了好长一泡尿，三雄略显尴尬，赶紧扭过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福保尿完舒畅了，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刚好伙计就端了热茶和热水过来。福保只是摆了摆手让三雄先喝茶，便自顾自地洗了把脸，这才坐下。

“看你这一脑门子汗，不会是跑过来的吧？”

三雄咧嘴一笑，点了点。

福保皱起了眉：“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怎么不坐个车？”

三雄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