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别哭了。”我哄小孩似的轻拍他抽噎的脊背，但美
落泪更添三分旖旎，我都不知道是先帮他擦眼泪还是先让他停一停，只好手足无措安慰他，这会儿被他一打岔，我都想不起自己方才为何那么气愤不已了。更多
彩
就跟突然被夺舍了似的。但我一介无名小卒，难不成也会被盯上这躯壳？这么一想，自己先吓了一跳。
“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怎么了呢。”这半半鱼的妖物听此一言，张张
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我
子急，见他这副作态心里挠痒痒似的，忙催促他：“你想说甚么就说罢。”
“您会不会……厌恶我？”
“嗯？”倒是没想到居然要问的是这个，“你不讨厌我，我就不讨厌你。”我回答得很
脆，半分负担没有。
“我怎会……我怎敢厌恶尊者您……”少年勾起怆然的笑容，腮边猩红小缝翕动开合，“留下来可否？陪着我，不、让我陪着您，让我——”
他话说到一半，
府外撞击巨响轰鸣震耳，少年神色一凛，变出衣物蔽体，我摸了摸久违的锦镧袈裟，心中感慨万千。
他执起桌案上菡萏形状的兵器，巨尾翻腾掀起巨
，却半分匹敌不上那洋流中惊天动地的漩涡，仿佛滔天巨网将他围拢，他惊骇万分，不住叫道：“不、不——我不要与您分开！”
无形的圆罩将我护在中间，免去惊涛骇的惊扰，我看着他苦苦挣扎，场景何等熟悉，是不是只要和我沾上关系，就免不了这个结局？
是不是实际上一直是我拖累了所有，才会被不停索求那些我根本给不出的东西？
我究竟是怎样的，怎样的修行之，到底给出过甚么承诺，造成了何等苦果？
“玄奘，你道心不稳。”那雷鸣般的告诫降落在我耳旁，叩打敲击心门，我面色一白，抚着胸拼命喘息，试图摆脱那种被警戒的束缚感。
通体银蓝的鲛在波涌中渐渐化为初见时怯生生的小鱼，被框在鱼篮之中，甩着透明的尾
。
“弟子谨遵教诲。”我双手合十，默念佛号，强行压下所有质问和混沌，感受着自己缓缓上升的重力。
重见天
，不修边幅衣衫简洁的佛修立在云端，审视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他和那朦胧记忆中最后一面的模样无甚分别，仓促，简单，又带着高高在上隐隐约约的威压，使我又想起那种被拦在殿外的无力感。
我向他拜了拜，郑重谢过不知多少次的救命之恩，观音依旧是慈眉善目面带浅笑，提起那竹编鱼篮，向我解释：“他本是我那莲花池里一尾鱼，因每听经修了手段，不知何时海
涨起，叫他逃了出去，下界在此，阻了你等西行之路，现如今我将他带回，定会严加管教。”
“大士，”我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不知那莲花开否？”
观音垂下眉眼，整了整凌
的袖摆，才道：“含苞欲放。”
“是么？”我笑了笑，“如此甚好。”
素白的身影又消隐于云霭之中，我眉心作痛，这背影也不知看过多少回，怎生就和刻骨铭心一般死死钻
我灵识之中？
歪倒的身子很快被悟空接住，他担心不已，掂了掂身量，压低了声音：“师父，瘦了。”
“啊……”我搂住他肩颈，将下颌靠在上
，卸去全身气力，软声唤他：“臭猴子。”
行者挠挠耳朵，支吾其词：“怎、怎地了？”
“无事，就是随叫叫你，怕你忘了这个名字。”
果不其然，他咬牙切齿，额抵着我的，金光熠熠的双眸直直凝视着我，“您放心，俺老孙就是到了
曹地府，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也断然忘不了您给我取的这好名字。”
“嗯，那就好。”我轻轻在他额间蹭了蹭，“可以忘了我，但决不要忘了自己。”我生了顽心，故意唱喏几句：“天地间，一行者，又救出了他的没用师父——”“不许这么说，”他正色打断我，“俺老孙不许你这么说！”
“可有半句作假？”我笑嘻嘻地捏了捏他俊逸的面庞，手感却不是很好，“悟空啊，妖怪会说谎么？”
“凡诸众生，会说话，决不打诳语。”
“呢？”
“……”灿金眸子里闪过细碎片段，桩桩件件翻涌而出，又被他压下心，他道：“，最是狡黠。”
“好么，你可得小心我，说不准哪天就把你们骗得团团转。”
“骗就骗罢，”他把我压向自己怀里，“骗到了也是我心甘
愿。”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