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还说这个家族企业有儿执掌，五年间突飞猛进，此刻应该直挂云帆，怎么能激流勇退，请杰瑞不要拖后腿。

听气，他不仅反对儿度假，也不满意这个不思进取的婿。

杰瑞给他们做方案，由谁代理事务，有急事如何联系，才勉强放行。

回想这些杰瑞都烦。

还好他退了。

若是还在职（杰瑞曾任同一家公司的事和公关总管）夫妻一起放长假，更是妄想。

大嗓门的导游用夸张的措辞，介绍沿岸的景点。

大屋顶、四角圆滑的玻璃建筑是歌剧院；有四个烟囱的砖石老建筑是皇宫，屋顶丹麦国旗，表明皇族在家；那边是独一无二、举世闻名、众望所归、令敬仰的美鱼。

“宽心吧。”杰瑞对妻子说，“看看美鱼。”

婷婷探身，和其他游客一样，望了望河边的美鱼雕像。

“规模不大，”她说，“倒有一堆拍照。”

“可不是！随便看看，别琢磨商机。”

“一个体，为什么有名？”

“是美，”杰瑞说，“又长着尾鳍，与众不同？”

“你天好奇，为什么不看？”

“我上次都看过了。再说美鱼的尾有什么好看的。”杰瑞望着婷婷说，“我更喜欢看你。”

这话出乎婷婷的意料。总裁像学生一样噗嗤一笑。

从游船下来，他们徘徊在一处步行街，观摩商铺的橱窗，也进去挑拣衣服和首饰。

逛了几家，没有中意的。

杰瑞喜欢打扮妻子，但这不是件容易事。

婷婷穿正装（当职员起养成的习惯）偶尔穿皮夹克。

历年杰瑞为她添置的致服饰，不管是连衣裙、大衣、靴子，还是丝巾，多半塞衣橱。

夫妻之间的一个玩笑是，他们都错投胎了，杰瑞应该是，对服饰感兴趣，婷婷则是男，反复是那几件。

天晚了，他们避开，拐进一条小街，找到杰瑞预订的餐馆。

杰瑞参考过网评，又凭着妻子佩服的直觉（肚子里的感觉，简称肚感）判定这是一家本地和游客都热衷的实惠店，来是为了吃，而不是那种菜单硬邦邦、食品好看但是吃不饱、价钱让皱眉的时髦场所，客只来体验气氛。

进了门，迎面一暖气，满屋是脸色红润的食客，坐在小方桌旁边；每张桌上都点一支蜡烛。

服务员用英语问好，请杰瑞和婷婷坐在一个角落。

旁边桌有位单身客，是个二三十岁、戴银色圆框眼镜的亚裔姑娘。

婷婷从旁经过，那微笑着起身，向婷婷点致意，将长凳上的衣物——外套、毛衣、围巾、手套——归拢，挪向自己那边，给婷婷腾地方。

近年来中国经济滑坡，在欧洲首都，华裔的旅游者也不如往常多。

杰瑞好奇她是什么，家住何方，来哥本哈根做什么。

杰瑞和婷婷研究菜单的时候，服务员给姑娘端来了主餐，是油封鸭，配芝麻菜沙拉和土豆泥，装了一大盘。

姑娘将餐叉戳向鸭腿。

婷婷瞥了一眼姑娘的盘子，又拾起菜单问杰瑞，根据他著名的肚感，应该吃什么。

从她那一瞥，坐在对面的杰瑞猜测，婷婷和自己一样饥肠辘辘。

杰瑞佩服妻子的“扑克脸”，不管是饿了还是面临几千万的生意，都撑得住。

“要不试试油封鸭？”杰瑞说。

他也佩服妻子的身材，食、海鲜、烘培品都，却仍然苗条。

为了确保哥本哈根的第一顿正式晚餐不至于失败（天晚上他们随便让旅馆送了些食品进房间），杰瑞欠身，展露笑脸问那位姑娘：“油封鸭怎么样？”姑娘抬，回报一个微笑，说：“鸭皮酥脆，质鲜，但有点咸。”语气郑重，在两个褒义和一个贬义短语之间稍做停顿，似乎刚才尝几不是为了满足腹之欲，而是为了下这个断语。

姑娘又转，对侧着身，期望在嘈杂的餐馆确切听见她的婷婷致意。

“有点咸也没办法，”杰瑞对婷婷说，“全世界油封鸭是同一个做法，放盐和其他调料长时间炖煮。”知道婷婷喜欢这道菜，杰瑞曾经钻研了它的做法，此刻也不介意卖弄。“就是它了。”婷婷合上菜单。斜对面的姑娘继续吃饭。虽然有点咸，她把鸭腿吃了大半。在姑娘吃饭、杰瑞夫点单后等上菜的间隙，婷婷偶尔瞥姑娘一眼。姑娘注意到婷婷时，也停下刀叉，微笑致意。姑娘面相柔和，与对视，目光透着善意，仿佛只要对方愿意，她就乐意聊，有什么请求她也会答应。“你来哥本哈根旅游吗？”杰瑞又欠身问姑娘。“是的，刚到。”她迅速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