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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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遥格外珍惜这些时光，总是紧紧握着枯瘦的手，小声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我明白她的心。

的状况正以一种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滑，连我这个刚上初一的少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生命气息正不可逆的飞速流逝。

她时常认不出我和爸爸，有时会拉着妈妈的手，含糊不清地叫着“珍兰”，一个我和小遥都陌生的名字。

这种时候，爸爸的脸色就会变得异常难看——像是在浓稠的悲伤底色上，被粗地泼溅上了愤怒、悔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怀念，最终调和成一幅极其复杂而丑陋的图景，凝固在他的脸上。

撇开这些沉重的曲，兄妹俩相依相伴的子，大部分时候如同一条平静流淌的小溪，平淡却隽永。

值得记下的涟漪只有两朵：一是小遥也无可救药地迷上了诗歌，并开始笨拙地尝试创作；二是她在学校的缘，变得好了起来。

我不是很想回忆起事件经过。

那天，我藏在抽屉最底层废弃诗稿，不知怎么被妹妹翻了出来。

然后这家伙专挑我洗澡或解手这种不方便的时刻，隔着门板大声又抑扬顿挫地朗读那些充满少年矫和模仿痕迹的句子。

羞愤加之下，我不得不祭出了尘封多年挠痒技术，一番拷打过后，才她还了我的黑历史，并发誓永不再犯。

在我如释重负地将那些废稿点燃销毁后，小遥却一反常态地认真起来对我说：“哥，你写的哪些虽然有点怪，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创作出的垃圾，意外勾起了妹妹对诗歌的兴趣。

于是，我定的购书计划，全部变成了各种风格的诗集。

顾家晚餐后的时光，客厅里常常弥漫着油墨书香和我们低低的讨论声。

分享喜欢的句子，流彼此稚的作品，成了新的常仪式。

第一次读到小遥自己写的诗，尽管笔触稚，意象简单，但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远超我之上的灵气和纯粹。

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悄然掠过心——是欣喜，也带着点微妙的失落。

至于她的缘变好，则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

小遥骨子里是个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孩子，身边鲜有同龄。

然而，自从我从她的小学校园里消失后，况发生了变化。

不少同学开始主动接近她，好几次我去接她放学，都远远看到几个围在她身边，热切地说着什么。

对此，我毫不意外。

我的妹妹，她有着致如瓷娃娃的容貌，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待接物（对我以外的）礼貌得体，高岭之花这个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小遥常常向我抱怨这些太过吵闹，也极少回应他们。

但这些男孩孩如同围绕鲜花的蜜蜂，从不考虑花儿的感受。

我能看出那些围绕她的目光中，有些已经带上了懵懂感，而这部分，往往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溜走。

这种变化我并不排斥。

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让她多接触些同龄，无论对现在排解孤独，还是对未来适应更复杂的际环境乃至走向独立，都非坏事。

升月落，昼夜转；秋去冬尽，又复春来。

我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这份由兄妹相依、书籍陪伴和琐碎家务构筑起的宁静里，天真地以为这细水长流的常会如同永恒的溪涧，永不枯竭。

仿佛时光在我们身上停滞，世界也凝固在这小小的屋檐下，不再向前转动分毫。

所以，当这天放学推开家门，意外地看到父母双双坐在客厅时，才会忘记自己早该有心理准备。

“收拾一下你们的东西，”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眼神却疲惫地望向虚空，“明天一早，我们回趟老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妈妈坐在一旁，眼眶红肿，同时带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小遥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角，我则攥住那只手，为我们提供虚假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