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景明三十一年

遍体鳞伤，赵常安已八十了，走得更是缓慢。

王复忍不住催促道：“阁老，我们还是应该快些走。”

须发皆白的老妪双眼虽浑浊，却露出不容忽视的光，“我老了，你们年轻，快去吧。”

“阁老，不管陛下是否另立，我们这些臣子都得到场才能写诏啊。若我们不去，岂不是更让丽君把控？”蔡贤华劝道。

赵常安摇，道：“你们可知白公公在何处？”

此言一出，两忽的记起这位昨夜动的源。

是啊，该杀的杀了，该放的放了，他总不可能还待在镇抚司大牢里。

在太身边可能也不大，毕竟他已是众矢之的，容易露所处位置。

王复道：“兴许是逃了吧！”

然而某种直觉又告诉他们，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今兵部得到的五王兴兵一事也十分蹊跷。

杀拥护安王的臣子，相较于直面安王军队、遗诏废储来说重要本应排在末尾，可却是最先发生的。

赵常安笑了笑，又继续走起来。两被提点过后，若有所思地跟在她身旁，没再催促。

景明皇帝此时已是回光返照，她许久未完全睁开的眼眸此时大睁，甚至在丽君的搀扶下靠坐起来，嗓音嘶哑地道：“丽……你、你快让那些大臣来……”

“陛下，她们就快来了！您不会有事的，您靠着我。”丽君因为衣不解带的伺候，同样憔悴不少。

皇帝靠在他怀中后，他终是忍不住道：“陛下，要立安王为东宫，您知道了吗？陛下，您可千万别说错……”

他并未得到回应。

等了不知多久，凤凰的气息愈发凋零衰败，几位阁员姗姗来迟。

可是这时候景明还是没有点应允立安王为东宫，丽君急得火烧眉毛，只好假传圣旨，命御前侍卫将门守住片刻。

赵常安神淡定，显然被拦下在她意料之中。

实际上，无论白忠保身在何处，她都有自己的盘算。

皇上还在，丽君便会盼着她立安王，此时御前侍卫阻力也大，她们这些大臣等着就是；若皇上答应了立安王或是直接弃世，她们再冲进去争抢这遗诏的内容。

丽君接过旁边宫递来的药汤，想把这老直接呛死再自己矫诏。

景明皇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推开了药。

丽君颇不耐烦地道：“陛下，这是药，您快些喝呀！”

皇帝并不应他，只以迷惘忧伤的声音断续吟道：

秋风起兮白云飞，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若非战场上伤病导致早早疾病缠身，高湛隆本应能缔造更长久的盛世。

死前落魄至此，是因为她对黎民百姓亏欠太多，也是因为她无法抵抗病痛、有意放任。

丽君，安王，这些百官认为被宠信的，相比于真正身为皇帝的她自己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是消遣罢了。

高湛隆在混沌中想，真希望死后魂魄能够回到青春时，永远骑着白马在原上驰骋……

吟罢，充满动，欲望和不安，景明朝在三十一年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