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不忍心把那团火浇灭。
但火太大了,会把整座房子烧掉的。
“你三哥,”昭武帝开
,声音涩得像陈年的药渣,“朕知道他的
子。他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动漕运的。他会在朝堂上给你使绊子,会在暗地里给你挖坑,甚至会派
——派
做更出格的事。但朕不能拦他。朕要是拦他,他会觉得朕偏心你,他会更恨你。”
萧曜听着父亲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谈论自己儿子之间的厮杀,心里涌起一种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父亲冷血,而是因为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确实不能拦,拦了只会火上浇油
“父皇,”萧曜说,“您就不怕——不怕儿臣和三哥之间,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昭武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朕怕,”他说,“但朕更怕的是,朕死了之后,你们闹得更不可收拾。”
暖阁里的空气凝住了。
萧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慢慢地、用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朕今年五十三了,”昭武帝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太医说朕的身子还好,但朕自己知道,这几年
力大不如前。批一个时辰的折子,眼睛就开始花;骑马
箭,胳膊已经拉不开满弓了。朕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年,但朕知道,在朕闭眼之前,必须把该做的事
做完。”
“什么事?”萧曜问。
“选一个继承
。”昭武帝说,“不是选一个朕最喜欢的,而是选一个能把这座江山撑起来的。”
他站起身,从御案后面走出来,走到萧曜面前。
他低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伸出手,放在了萧曜的
顶上。
那只手很重,重得像一块石
,但也很暖,暖得像一个老式的手炉。
“老四,”他说,“朕把你从西北召回来,不是要夺你的兵权,是要把你投进一个陶罐里。”
萧曜抬起
。
“陶罐?”他问。
“炼蛊的陶罐。”昭武帝说,“你把几只毒虫放进一个罐子里,不给它们吃的,不给它们喝的,让它们在罐子里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就是最强的,最毒的,最值得养的。”
萧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朕的儿子们,就是那些毒虫。”昭武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太子、老三、你、老七——你们都在这个罐子里。朕看着你们斗,看着你们咬,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朕心疼,朕难受,朕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把这个罐子砸了。但朕不能砸。因为朕需要一只最强的毒虫来继承这个江山。”
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萧曜,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那幅地图很大,从辽东到
趾,从西域到东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整面墙。
“朕在位三十年,大昭的江山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千疮百孔。”昭武帝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沉闷得像远处的雷声,“北边的鞑靼年年
寇,南边的土司时叛时降,东边的倭寇在沿海烧杀抢掠,西边的西域诸国虎视眈眈。国内的田地兼并越来越严重,流民越来越多,白莲教、闻香教这些邪教在民间暗流涌动。朕每天批折子,批的不是问题,就是灾
,不是灾
,就是弹劾。三十年,朕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他转过身,看着萧曜。
暖阁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雪白,半张脸藏在
影里。
那张脸上的表
是萧曜从未见过的——不是威严,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
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朕累了,”昭武帝说,“但朕不能累。朕一累,这座江山就会塌。所以朕必须找一个能替朕累的
。这个
,朕觉得可能是你。”
萧曜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可能是老三,”昭武帝继续说,“也可能是老七。甚至可能是太子,如果他能突然开窍的话。朕不知道是谁。朕只知道,朕要把你们都扔进罐子里,让你们去斗。谁斗赢了,谁就是下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谁斗输了——死。”
这个“死”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但萧曜觉得那个字像一把刀,从
顶劈下来,把他劈成了两半。
“父皇,”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就不怕——不怕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冷血的、连您都不认的怪物?”
昭武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欣慰。
“你以为朕现在不是怪物?”他说。
萧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是怪物,”昭武帝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朕为了这个江山,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囚禁了自己的亲弟弟,
死了自己的亲舅舅。朕的皇后——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