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秋阳碎金妆假面，烛火摇红画春山

“儿。”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耳语，重得像烙铁。

沈绾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从耳垂开始，那抹红色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耳廓、耳后、脖颈、脸颊，一直烧到颧骨和鼻尖。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起伏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

他的脸离她很近。

他方才倾身过来的时候，没有退回原位，就这么保持着半倾的姿势，一只手撑在书案边缘，另一只手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后。

他的脸距离她的脸不到半尺，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冷冽的松木气息。

他的表是平静的——或者说是刻意平静的。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刀光，不是冰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光，像海里某种发着幽光的生物，在黑暗的水层中缓慢游动。

“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喉咙处滚出来的，“你是本王从教坊司带回来的，名分上是妾，实际上是——。可你又不止是，你是本王见过的、最会拿捏心的。你磨墨的时候故意碰本王的手，你说话的时候故意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调子，你看本王的时候故意先看别处再飞快地看一眼——你以为本王不知道？”

沈绾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她那些心设计的小动作，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计算过千百遍的触碰和眼神，他全都看在眼里，并且——没有阻止。

“所以本王叫你儿，”他的拇指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沈绾觉得自己整个半边身体都麻了，“因为你是本王的。字是你的手段，字是你的身份，儿字——”他顿了一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不是演戏的、带着一丝恶劣的、孩子气的笑，“儿字是本王的私心。本王高兴这么叫你。”

沈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局，但她的舌像是被粘在了上颚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反击的角度，一个能把局面拉回平衡的句子，但她的脑子在她耳垂上那根拇指的按压下变成了一锅粥。

她吸了一气，又吸了一气，然后用尽全部的力气，把脸上所有的红晕、慌、失态都收了起来，重新挂上那副“绾”的面具——但那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

因为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计算和伪装，而是一种真实的、滚烫的、她拼命想藏却藏不住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敢知道。

“王爷，”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稳住了，“这个别号，太长了吧？三个字，叫起来多费劲。”

“你嫌长？”他歪了歪，表认真得像在讨论军国大事，“那本王改改。两个字——。如何？”

“不如何。”沈绾说，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耳根还是红的，“婢觉得‘云锦’挺好的，王爷还是用这个吧。”

“那本王不用你起的。”

“婢也不用王爷起的。”

“你得用。”萧曜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嘴角那个恶劣的弧度还在，“从本王说出‘儿’这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你的了。你认不认，它都在。”

沈绾瞪着他。

他看着她。

烛光在两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的剪影。

沈绾忽然发现，自己方才那句“只让王爷一个叫”的话，此刻听起来像一个陷阱——她自己挖的，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她说云锦只能让他一个叫，他回赠了她一个儿，也只能让他一个叫。

公平。

她无法反驳的公平。

“王爷，”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就等着婢自己送上门？”

萧曜没有回答。

他低下，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嘴角——那个方才露出过一丝真实笑意的嘴角——此刻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绾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她吸一气，重新跪坐好，伸手去砚台里蘸了蘸墨——墨汁已经有些了，她又磨了几圈，沙沙沙，一圈，两圈，三圈。

“儿，”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磨墨。”

不，她不会说的。她死都不会说的。

她用力地磨着墨，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