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然后说：“嗯。”
没有追问，没有劝导，没有说“你做得对”或“你应该告诉她”。就只是一个“嗯”。曲悠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哎呀，曲悠悠你
到哪里去了啦？怎么没声音呀，是不是网不太好？”
曲悠悠眨了眨眼，打开麦克风：“哦，刚才我朋友洗好澡出来，让我也去洗澡，和她讲了几句话。”
“哦，那个薛意姐姐啊？你要不让妈妈跟她打个招呼讲几句话，怎么样？家对你也太好了，还让你住她家，妈妈要好好谢谢她。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曲悠悠看了眼薛意，抱歉地笑了笑。
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正准备开
糊弄过去。薛意把毛巾挂到脖子上，起身坐到曲悠悠身边，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好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洗发露的清淡的香。是茶，佛手柑，与某种山花。
曲妈凑近镜
，好好瞧了瞧，乐开花了：“你好你好，哦哟，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漂亮的呀，气质也太好了呀！”
薛意笑了笑：“悠悠才漂亮。”
“我们家悠悠多亏了有你照顾哟，她那个马马虎虎的
格，我和她爸爸都担心的不得了叻，她只要不给你闯祸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说到闯祸嘛…
呵呵。曲悠悠在一边如坐针毡。
薛意笑道：“哪里。悠悠很照顾我的，她做小笼包很好吃。”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曲悠悠有点担心接下来对话的进展了。说到小笼包，她妈能一气不停说个三天三夜。
果然，曲妈顿了一小下，反应过来：“哦，你喜欢吃小笼包啊！那下次来含州找阿姨玩，阿姨请你吃呀。别的不敢说，阿姨的小笼包在我们省还是有点名气的哦，各种味你随便挑，想吃多少吃多少。阿姨还有几条生产线，专门做小笼包…”
“好叻，谢谢阿姨。”
“哦，对了，我记得悠悠说过，小薛你是美国华裔是不是？那你对国内熟不熟呀？”
以她妈这社
恐怖份子的节奏聊下去，没完没了这。
曲悠悠赶紧把镜调到自己这儿：“妈，姐姐刚洗完澡发还湿着呢，你好歹让家先把发吹了啊，都快凌晨两点了。”
姐姐。
薛意垂着眼睑，轻轻看了眼曲悠悠。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和妈妈说话时带着些南方音，声调姐姐时轻轻提了提小尾
。
有一点乖巧，又有一点娇嗔。
“哦，都两点啦？那你们快点睡，妈妈挂掉了，快去洗洗睡睡，不要拖拉了！”
“嗯嗯，妈你也早点睡。”
终于挂完电话，曲悠悠长长叹了气。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盯着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屏后，倒影出一张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暖黄色，把她们都笼罩在里面。
然后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连成串，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她拼命忍着，抿紧嘴唇，肩膀却开始抖。
薛意向她身边靠近了些，把手轻轻搭在曲悠悠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很轻，像哄着个孩子。
“太吓了…”曲悠悠的声音碎在喉咙里，“他们拿刀，那刀好长，他们砸车窗，他们想把你拽出去…”
薛意的掌心贴着她的背脊，慢慢划圈。她的背很薄，看起来有些脆弱，温度却很柔韧，隔着布料透出来，传到她的手心。
“我真的以为…”曲悠悠哭得一抽一抽，越哭越大声：“我真的以为咱俩，尤其是，你，你今天要出事了。”
“没事了。”薛意的声音很轻，“你看，我也好好的。”
曲悠悠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薛意眼里的光在灯光下很柔和。
“你住的那个街区，”薛意说，“确实不太安全。”
曲悠悠吸了吸鼻子。
“那边是某些族裔的聚居区，邻里比较
，治安巡逻少，街上也有很多流
汉和drug dealer。”薛意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中国不常在那里住。”
曲悠悠愣了一下。
“你一个中国留学生独居，比较显眼。他们可能是提前踩过点，摸清了你的作息。”
曲悠悠感到脊背发凉。
“美国这种事不少。跟车，
门，抢劫。”薛意顿了顿，“对不起，我该早些告诉你的。只是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看你才搬进去，临时再找房子会很麻烦。”
曲悠悠攥紧了手机。
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生地不熟，这些被当地视作理所应当的
力犯罪和生活中琐碎的难处全都压下来，令她这个异乡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