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他共生

三个月前，她攥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像攥着一根救命稻，带着于斐从仁心孤儿院来到了京州。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名校的光环、政府发放的微薄救济金、学校出于同为她和她的“智障”哥哥安排的那间仅有三十七平米的出租屋……所有这些加起来，在京州高昂的生活成本面前，依旧显得杯水车薪，几乎要将她年轻的脊梁压垮。

那是蒋明筝第一次向现实低，选择了妥协。

开学前一个礼拜，她找到一家挂着“关社会残障士”牌子的洗车行，几乎是半恳求半胁迫地让于斐去“卖惨”打工。

于斐很乖，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洗车行老板虽有微词但还是收下了男，看着这个高大却只有五岁心智的青年，那位皱着眉的中年或许是真有几分善心，也或许是盘算着能吸引些额外的关注，算是给了面子。

十年前的京州，洗一台车给20块，多劳多得，这薪资标准谁也挑不出错。

即使蒋明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舍不得，但在迫在眉睫的学费和生活费面前，在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学业前途面前，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将于斐推了出去。

于斐有严重的分离焦虑，根本离不开她，开始那一周，因为她辞了兼职全天陪着，于斐才能老老实实待在车行做工，第一天她只是消失了两个小时，男便失控地在车行大喊大叫，如果不是另外两个年轻拽住了要去找她的于斐，蒋明筝觉得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于斐。

但大学宿舍绝无可能允许她带着一个成年男住，校方能为他们提供这处远离校园、条件简陋的出租屋，在旁看来已是仁至义尽。

蒋明筝没有任何筹码再去争取更多，她只能把那份不甘和心疼狠狠按下去，低下颅，端着讨好的笑求老板多多照顾她‘哥哥’。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初来京州的暑假三个月，只是两在这片陌生水域挣扎求生的缩影、开端。最╜新↑网?址∷ WWw.01BZ.cc

蒋明筝去茶店摇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于斐就被她安排穿上厚重不透气的气球玩偶服，在烈下发传单。

她透过茶店的玻璃窗，总能看见那个行动笨拙、被孩子们围着嬉闹的“大熊”，汗水浸透了他的发，他却依然努力地举着传单，偶尔会因为找不到她的身影而露出惊慌失措的表，直到四目相对，他才又安下心来，隔着玩偶服对她露出一个她才能读懂的笑。

那一刻，蒋明筝的心被两种截然相反的绪同时攫住。

一边是细针扎骨髓般绵密心疼，看于斐笨拙地被推搡、在闷热中挣扎，哪怕站在空调下她几乎也能尝到他汗水里的咸涩。

可另一边，在她内心处却涌起一种更汹涌、近乎病态的满足。

那是一种她完全掌控着另一颗心、另一个的命运的感觉。

于斐的痛苦、他的忍耐、他毫无保留的依赖，都像一种奇异的养分，滋养着她在冰冷现实中奋力扎根向上生长的力量。

他越是在痛苦中只望向她，她就越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用他的苦难作锁链，才能将这份属于她的、珍贵又脆弱的“所有物”，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这安全感如此病态，却又让她十八岁的心灵在动不安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黑暗而稳固的支点。lтｘＳDz.c〇ｍ

就好像……

他们本就是两株紧紧缠绕、同生共死的蔓。

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在现实的贫瘠土壤中，彼此的根须早已在黑暗中陷、缠，分不清你我的边界。

他们互相吞吃着对方身上最后一点养分，也靠着这一点养分，拼命地、扭曲地向上攀爬。

不是为了看见阳光，仅仅是为了能一起活下去。

哪怕活着的姿态，早已在复一的绞杀中，生出畸形的愈伤组织……

蒋明筝以为自己能冷静地计算得失，将分离当作成长的必经之路。

可当第一天课程结束她冲出京大校门一路跑到洗车行时，孩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掐掌心，手掌里血模糊的疼痛不仅丝毫缓解不了心脏被撕扯的窒息感，反而像是在身体里凿开了另一道缺。

原来那份理智的规划不过是自欺欺，真正的蒋明筝，早就和于斐的血长在了一处，每一次试图分离，都只会撕下自己的一部分，这种痛远比撕扯皮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她扶着门框喘息，视线穿过水雾弥漫的洗车区，定格在于斐身上。

男孩正乖乖坐在矮木凳上，仰着让老板儿擦他嘴角的饭粒。

夕阳透过塑料棚顶，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他眯着眼笑，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毫无防备地享受着陌生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