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之后，这群降卒
的心中，竟然没有生出半点对未来命运的恐慌。没有
怀疑孙廷萧会出尔反尔，
也没有害怕会在半夜里被官军拉出去坑杀。那个一枪挑落史思明的年轻将军，
他在阵前许下的诺言，有着一种比皇帝的圣旨还要令信服的力量。
「都回去老实待着！将军有令，今
速速整顿名册、清点营房！明大军受
降之后，自有米面尔等！」
骁骑军的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广年城的四门来回飞驰，
中大声宣导着孙
廷萧的军令。听到「米面」二字，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降卒眼中，终于泛起了一
丝属于活的微光。
不仅是降兵，广年城中那些被连战火和饥饿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少量百姓，
在当天下午便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这座犹如炼狱般的城池。面对这些骨
瘦如柴的难民，官军没有任何盘问与刁难。在孙廷萧的授意下，鹿清彤与书吏们
迅速组织起了数十大铁锅，在城外的空地上架起柴火，熬煮起浓稠的小米粥。
白色的蒸汽夹杂着久违的粮香，在广年城外的上空袅袅升腾。
而在城内，那座临时作为大燕行辕的县衙后堂里，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史思明面如金纸，紧闭着双眼，正躺在榻上接受随军郎中的救治。孙廷萧那
一记回马枪刺得极
，几乎
穿了整个肩胛骨。虽然没有伤及心脉，但在这个缺
医少药的孤城里，这等重伤足以让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丢掉半条命。
两名亲卫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内室退了出来。外堂里，田乾真默然地站
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神
犹如一古井般波澜不惊。
就在半个时辰前，陷
半昏迷状态的史思明硬撑着最后一气，将象征着残
军统帅之权的令牌，
到了田乾真的手里，命他全权负责安抚各部，准备明的
献降事宜。
田乾真摩挲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生铁令牌，眼底掠过一抹无以名状的悲凉。
安禄山死了，安庆绪死了，李归仁、崔乾佑、安守忠、尹子奇、令狐
…
…那些曾经与他在幽燕大地上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老伙计们，都已在这短短百
的南下狂飙中，化作了黄土下的一把枯骨。如今，史思明也倒下了。
他抬起
，看向渐渐西沉的残阳。庞大的叛军体系，在经历了烈火烹油般的
极盛之后，终于走到了尽。而他田乾真，赫然已经成为了这支造反大军中，最
后一个还活着、还能下达军令的名将。
夜，广年城早早地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了往里巡城士卒的更鼓声，也没有了战马焦躁的嘶鸣。笼罩在整座孤
城上空的，是一种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住的死寂。十数万在城外放下了兵刃，
这不仅抽
了大燕叛军最后的反抗之力，也抽了这座城池所有的生气。
城北的军营内，田乾真将明出降所需的各部兵册、旗印以及粮
账目一一
核对妥当。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出营带两三名贴身亲随，顺着空
的街道，
不疾不徐地向城中心的县衙大院行去。
他得去和史思明通个气，看看老上司那被孙廷萧一枪穿的肩胛骨伤势究竟
如何，明午时，是否还能撑着残躯亲自出城，去完成那最后一步受降的仪式。
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马蹄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回，显得格外
空旷。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
然而，当田乾真距离县衙大院只剩下半条街的距离时，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
缘的敏锐嗅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异样。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主帅重伤，县衙外围本该有最
锐的亲兵把守。可此刻，前方的
街巷不仅没有半点灯火，甚至连个站岗的暗哨都看不见。更要命的是，在冷风拂
过四周那些低矮的民房屋檐时，空气中隐隐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密集的金铁摩
擦声。
那是重甲兵卒在暗夜中移动时，甲叶相互碰撞的响动！
田乾真心中猛地一凛，犹如一盆冰水当浇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数
炸立起来。
今阵前一战，大燕全军已然卸甲投降，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全副武装地潜伏
在主帅的院子周围？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白天在阵前瑟瑟发抖、战后便再未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