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1)

“咦，岳父呢？”

“刚刚回去了，他好像很忙。”

由于知道淳悟现在没有工作，美郎因而浮现略微不解的神，但是他没有再追究。他很清楚养父对我而言是个负担，而且美郎和淳悟的生长环境、相差甚远，美郎似乎认命地将我的养父当成不能理解的予以宽待

。他尽可能地用开朗的声音说：

“这样啊，好可惜啊。”

“是呀，真是可惜。”

“我还想多听一些关于你小时候的事呢，毕竟只有淳悟才知道。”

我的脸逐渐蒙上影，过去的鲜明记忆在脑海里复苏，遽然问，胸宛如被巨大手掌狠狠揪住般地难受。美郎则担心地直觊着我无端陷沉默的脸庞，然后若无其事地改变话题。

“对了，你拿到东西了吗？”

“喔，你说hn？有啊，不过这是秘密。”

“你们两之间的秘密吗？我知道啦。那么，我们也离开吧。”

我和美郎一同步出餐厅。待在室内时没有发觉，一定到外才发现雨势比之前更为猛烈，简直就是雨。雨水在柏油路上如河水般流动，浓沉的夜空甚至漆黑到令感觉不祥。那颜色与其说是天空，更像是沉潜在我的记忆处，过往熟悉的夜晚海面般无底的极尽黑暗。我又再次回想起刚刚在约定地点那里，不顾皮鞋被溅湿，缓步走向我的男。任由雨打在自己身上，一心只将伞撑向我的淳悟。他十五年来始终如此，看看现在也还是一样，即使外下着倾盆大雨，先前偷来的红伞仍好端端地留在餐厅外的伞架上。满满的色伞堆中，唯有该处显得鲜艳，就像有朵艳红如血的花盛开一般。那个男是淋着雨回去的啊，从他轻率对待自己这点看来，还算是个有可取之处的，然而就糟糕这点来说，他从以前便是个中高手。

那个男。

我的男。

我的养父，同时亦是罪。

——我们各自撑开自己的伞，稍微拉开距离免得两把伞相撞，接着急促地迈开步伐。美郎一边朝出租车招手，一边愉快地喃喃自语。

“孩子和父亲的感觉真好。”

“咦？”

“我从以前就觉得孩子和父亲之间就像是一对的关系，不过因为我是男生，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在我想着要怎么回话而陷沉默的同时，正巧一辆出租车过来，我踉呛地坐进车内。

“代我向岳父问好，明天见。”美郎说完挥了挥手。

随后出租车便向前驶离。

透过出租车的窗户，我茫然地望着因狂风雨而逐渐染灰的荒川河岸。不久前还处身在银座的喧嚣之中，来到这附近却有不像在同一个东京的寂寥感。说到东京都足立区，是我十六岁那年和养父一同搬过来的城镇，这里的天空总

是笼罩着浅灰色，连空地的杂单也呈现暗浊的色调，随着涩的风儿摆。由于紧邻东京拘留所，可以看见该处直挺耸立的水泥墙面。

我撑起不晓得属于谁的红伞走下出租车，公寓外扁塌阶梯的第一阶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三根竹随意放在那里。此栋有着银梦庄这个如玩笑般的名字、老旧而微倾的二层楼公寓，除了我们以外，住户就只剩下一位独居老太太及一对韩国夫，其余的客房在这五年来都是空置。我且局跟鞋踢开竹并爬上阶梯，喀、喀、喀……响亮的脚步声在耳边回。竹是淳悟心血来时准备给附近野猫吃的，天气好的话，没多久就会不见了，但是像这种狂风雨，想必野猫也不会出来活动吧。领我回去收养的淳悟，对野猫也格外温柔。我咬紧牙根将涌上心的怜之吞回，我必须离开他了。

在玄关前收伞的时候，我注意到门旁的双槽洗衣机正隆隆作响，这种下雨天的晚上淳悟似乎还在洗衣服。我边叹气边打开门，并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进到昏暗房间里，前方是厨房及相对的六帖大房间，里面还有一间四帖半的房问。，那房间曾经是我们两的寝室，现在则变成是我专用的。六帖那间的窗户大敞，淳悟坐在窗沿上，身上穿着无袖汗衫和一件皱的裤子。由于体型削瘦，腰际的线条给一种不可靠的感觉。他将长腿伸放在榻榻米上，抬仰望夜空，细细的指尖把玩着点燃的香烟。明明下着这么大的雨，月亮仍旧露出脸来，明亮地照耀着淳悟的侧脸。“我回来了。”

“……反正小花在家也能见到我啊。”

“咦？”

“我是不清楚什么hn，但在家里就可以拿给你了不是吗？是那个男的故意叫我去那种餐厅的吧。”

“他是想顺便问候你啊，那个莫名地注重礼数。”

“不，他是个蠢蛋。”

淳悟用嘲笑般的讨厌吻说道。

窗外持续传来郁闷的雨声。我侧眼一瞥，只见淳悟眯起细长的双眼怔怔地望向壁橱那里。那扇微脏的拉门内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