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是小毛啊。往里边挪挪。”说着毫不见外地捧起毛延寿的汤碗，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一气下去半碗。

毛延寿还是一回遇到这么不讲究的老家伙，直看得目瞪呆。程宗扬只好解释道：“别介意啊。他饿了好几天了——反正你那碗也没怎么喝。给你换一碗算了。”

朱老半碗热汤下肚，整个都活泛起来，中气十足地冲着食肆嚷道：“刚才那碗多加杂碎！弄个大腰子！抓把肥肠！”

程宗扬安慰毛延寿，“再给你另外要一碗得了。”

毛延寿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地寒喧道：“朱先生味挺重啊。”

朱老大咧咧道：“叫啥先生？叫大爷。这羹就得喝味儿冲的。小毛啊，给你也添个腰子？”

毛延寿摆手道：“这就好，这就好。”

程宗扬道：“怎么样？”

朱老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摇道：“这世道，心都败坏了……就剩这腰子味儿还地道。”

程宗扬黑着脸道：“慢点吃，没抢你的

！”

朱老呼呼噜噜扒了半碗杂碎羹汤，舒坦地呼了气，然后苦着脸道：“他们不肯认啊。”

程宗扬一怔之下，顿时大喜，“他们不承认死丫是门？太好了！我看咱们也别折腾了，就这么着吧。就当你们这一支绝后算了。”

“就算我愿意，紫丫能愿意吗？”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跟她说！”

“你说她有什么不愿意的？”朱老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丫可是要面子的。”

程宗扬哑无言。被岳鸟遗弃，已经是小紫的心结。现在朱老带着她归黑魔海门墙，又被拒绝，可以想象她的心，两次被当成弃儿啊。

“收个弟子还管这么宽？”

“要不我怎么只有阿巫一个弟子呢。”朱老道：“没拜过魔尊，算不得列门墙，他们说了，什么时候拿回玄天剑，什么时候让她拜魔尊。”

“凭什么啊！”

“玄天剑咋丢的？”

程宗扬又一次哑无言。就凭鸟当年办的那事，巫宗能同意用玄天剑换小紫列门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说到底，小紫还是被他的便宜老爹给坑了，这鸟真是害不浅。

“玄天剑去哪儿找呢？”

“那么要紧的物件，总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没错。玄天剑作为黑魔海镇教三宝之一，鸟抢到手总不会随便丢。当年剿灭黑魔海巫宗，八骏可都是出过力的，当事还有一堆，总能问出些线索来。

程宗扬放下心，“门暂时不说，大祭的事呢？”

“押后了。”朱老道：“玄天剑都丢了，还有什么脸去祭祀先？”话虽这么说，朱老脸上却露出一丝慎重，程宗扬也觉得蹊跷，二十年大祭对于黑魔海来说是多重要的事，怎么可能推迟？即使少了玄天剑，也没有祭祀的时来得重要。鸟消失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因为祭品不足，星月湖八骏就把他的祭往后推的。

“有点古怪啊？”

朱老没有作声，只捧着碗猛喝。

“不想说就算了。但提到玄天剑，我倒有个想法……”程宗扬道：“姓岳的消失之前，曾把一批东西运到洛都……”

朱老从碗里抬起脸。

“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宁愿运到洛都，也不敢留给星月湖那些爷儿们呢？”

“谁接的手？”

“严君平。”

朱老把碗一舔，站起身，“

走，找他去。”

程宗扬大吃一惊，“你认识严君平？”

“可不是咋的。严大裤裆嘛，当年他偷老乡家的狗被逮住，还是我替他求的。”

“这是哪年的事？”

朱老眨着眼睛琢磨一会儿，“村里有狗那年吧。”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咋了？”

“他都失踪半年了。”

“瞎说，”朱老吹着胡子道：“我昨天还恍惚看见他一眼。”

“别恍惚啊！真是他吗？在哪儿见的？”

“城西，要不就是城东。”

程宗扬沉着脸道：“延寿，你回去说一声，我去城西办点事。中午要是不回来，你们就把老那驴杀了，晚上吃驴汤。”

“是。家主。”

“小程子，你可不兴这样啊。”

“想保住你那驴就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