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量着面前那名文士。

那文士穿着一袭青衫，面容清臞，颌下留着长须，虽然双目狭长，但颇具神采，此时坐在他面前，面上隐约带着几分谄笑。

一个时辰之前，自己在路上遇到这名文士被一群仆追打，出面拦了下来。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原来是一名丹青师，刚来到洛都不久，因为求见襄邑侯，不料却误襄城君门内，被仆赶了出来。

程宗扬听到是丹青师便留了心，何况又与襄邑侯有关，但因为当时已经与冯子都约好见面，无法爽约，于是让在暗处随行的罂粟出面，把他请到自己的住处，暂时先安置下来。

那丹青师身无分文，在洛都已经走投无路，一听有相邀，当即欣然应诺。此时他已经洗去鼻上的血迹，拂去身上的尘土，看起来总算不那么狼狈。

程宗扬道：“方才听小婢提及，先生姓毛，不知尊驾大名？”

文士道：“敝毛延寿，

以丹青为业。”

程宗扬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顺道：“原来是毛先生……等等！你是毛延寿！”

毛延寿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何露出一副古怪的表，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小心道：“公子可是在哪里听说过区区的薄名？”

当然听说过！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这是一个改变了史上四大美之一王昭君命运的名字，虽然是一个丑陋的配角。

程宗扬很想问问他见过王昭君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打了个哈哈，“毛先生擅画美，天下知名，程某闻名已久。今天一见，实在是幸会！”

毛延寿忙道：“贱名不敢有辱清听。”

“先生过谦了。”程宗扬诚心诚意地说道：“以先生的才艺，便是宫为御前画师，也不在话下。”这家伙虽然声名够臭，但画艺堪称圣手，即便被砍了脑袋，当时仍被推为第一。

毛延寿此时画艺初成，不过是寂寂无名之辈，听到程宗扬如此称许，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道：“不敢不敢。”

两客套几句，程宗扬道：“莫怪程某唐突，不知先生为何前往襄邑侯府，以至于受辱于小呢？”

毛延寿道：“公子相询，区区不敢隐瞒。区区在外游历多年，刚回洛都不过数，谁知遇到扒手，将区区盘缠席卷一空。无奈之下，只好奔走权贵之门。”他苦笑道：“名为投效，实为乞食。”

“先生可是与襄邑侯有旧？”

“不过是一面之缘。”

“在路上时，程某见到先生带的画轴，想来是登门献画，不知程某能不能先睹为快？”

毛延寿露出一丝尴尬，“劣作而已，不敢有污公子眼目。”

程宗扬笑眯眯看着他，忽然道：“八月初九，先生是在上汤吧？”

毛延寿脸色微变，支吾道：“这个……区区……在下记不太清了。”

程宗扬心下雪亮，于是不再兜圈子，随即吩咐一声，让罂拿出一幅画卷，在几上摊开，说道：“此画想必是先生的手笔吧？”

毛延寿一眼看去，不由失声道：“此画何以在公子手里？”

“先生多半还不知晓，此数前便已惨死。”

“啊！”毛延寿大吃一惊。

程宗扬淡淡道：“不仅是此。那位贩朱砂的商也已身首异处。”

毛延寿目瞪呆。

“当在脚店落宿的住客，如果加上先

生的话，一共是十二。其中有位书生，先生多半还记得，八月十四夜间死于书院火中；独眼的拳师，八月十五在石崤遇匪被杀；偷走先生财物的扒手，八月十死于上汤。三名脚夫，八月十六在伊阙溺水而亡。这子名叫延玉，与那名商在偃师的客栈被杀。”

毛延寿脸色剧变，“他们……他们……怎……怎么可能……”

程宗扬叹了气，“先生若是不露面也就罢了。谁知先生会自投罗网。如今在襄邑侯府仆面前露出行藏，想再独善其身，只怕不易。”

毛延寿神呆滞，额冒出黄豆大的汗滴。

程宗扬抬眼盯着他，慢慢道：“初九那天，上汤长兴脚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毛延寿张了张嘴，舌却像打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宗扬拿出一只荷包，“哗”的一声，将里面的钱铢倒在几上。金灿灿的钱铢满几滚，有几枚掉在毛延寿膝前。

“只要你说出来，这些钱铢都是你的。”

毛延寿脸色由青转白，忽然间福至心灵，他扑到程宗扬面前，用变调的声音道：“这些钱铢小不敢拿！只求公子救小一命！”

程宗扬道：“你倒是明白，眼下能保住你命的，也就是程某了。这样吧，我程氏商会还缺一个丹青师，你便投我门下。这些钱就当你的安家费，往后每月两千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