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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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西沉，何家老镇东，把着三棵老槐树旁边有个竹批子围成的小小院落……

院里两间房，旁边堆放着柴禾，麦杆……

小院后的一把竹椅上刘四正五马长枪的高坐，手里把玩着一支黑亮的马鞭，喝着水……

身前跪了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子，正苦苦的哀求什么……只听刘四尖酸的说道：“马老三，你崩跟爷矫这些……这张佃约是你亲手在上面画的押吧？八贯钱，铁板租，不论旱涝，分文不能少……你们家的地过了水，没收成，跟爷可说不着……

你一句着了灾就想免租？你跟我这么说行，我跟何老爷也能这么回话么？”“这……何……何老爷是天上的神仙，又……又是家……家财万贯，该该，不……不会过问这点银子吧……还……还不是……刘四爷您一……一……一句话的事……”这马老三天生老实强壮，庄稼地里是把好手，就是讲话有点磕，在刘四二管家面前，又急又怕，更是语不成句……

刘四听罢大怒，手里马鞭向面前小茶案上很狠一抽，骂道……

“我呸……你想得到美，就算何老爷好说话……但那栾大管家是惹得起的主儿？他老家认起真来，扒了我的皮的工夫都有……你要是有本事求栾大管家免了你的租，我她妈抬脚就走……爷还不这份闲心呢……”“还还……还是别……别……别惊动……栾大管家了……但……但是……刘四爷……也……也看见了……家里确实连吃……吃得都……都剩了不不……不多了……我一家……老小，还是靠镇……镇外，摆个茶……茶摊度……实在是没钱…………佃租……啊……”马老三老实的脸上皱纹纵横，苦着脸，哀求道……

刘四用手中马鞭指着长跪着的马老三恶狠狠的道：“没钱，就得当东西……就你们家穷得有上顿没下顿的，爷也不稀罕……没东西还有嘛……你没钱，别可都有钱……镇里的“怡红院“，县城里的“飘香楼“一天也没歇过……就凭你婆娘马三嫂细皮的，用香胰子咯吱一洗，保证比里面的红牌还招呢……只要马三嫂肯去卖，要不了个把月，你家就富了……这几贯佃租又岂在话下……”说着刘四摇晃脑，脑海里仿佛想着马老三的婆娘赵月屏脱光的样子……

“使……使……不得啊……刘爷……我家里的原原……本也是好家的姑……姑娘……嫁了我……一……一天福也没享着……我……我怎么……能让她……到那……那下贱的地方去……卖……卖身……”“那你还有个闺嘛……小孩子虽然

卖不了多少，总值个三五两银子……反正一个赔钱货，跟着你除了吃糠咽菜，还能有什么出息……”“卖……卖……我闺？那哪儿成啊……这闺生……生下来就命……命……命苦……长这么大……连……连件像样……的衣服都……都没穿过……卖……卖了她还不是……将将……将来给糟蹋……”刘四抬脚就把马老三踢了个趔趄，骂道：“去你娘的吧……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是存心拿爷耍开心是不是？

凭心而论，就你马老三租我们何老爷的地，少了多少赋税杂役……不论什么苛捐杂税道了我们何府地盘不是绕着走……你到邻村打听打听，哪家不是让县里衙役老爷们撵得飞狗跳的……八贯钱，算个！明年的佃你他妈还想不想租了？不想早说话，想进何家老镇的有的是，排班挤门子……”“刘刘……刘爷，您老就高高手吧，放……放我家老小一……一条……生路吧……”“成……爷看你老实的说话也不利索，就再给你条生路……这可是你我的私，再不同意，明儿自有来拿你婆娘儿顶帐……”说完，刘四趴在马老三耳边嘀咕了几句……

马老三听完，像没见过似得看着刘四那张猥琐的脸……

“怎么样，婆娘嘛，谁睡还不是睡……我又不长来……平常还不是你被窝里的？一晚而已，又少不了她一根汗毛……”“这……这……这……” “这什么这……别他妈给脸上鼻子啊……”说着，刘四又掏出把碎银角子，扔给马老三，吩咐道：“趁天没黑，去镇上弄点酒，爷还没吃饭呢……让你婆娘好好收拾了，作来，你们这家子，好久没动荤腥了吧……还他妈不快去？”“是……刘爷……”马老三艰难的拾起地上的碎银子，长叹一声蹒跚着去了……

月升，马老三家的场院里，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烧，炖蹄膀和几样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