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城里都这样问。

这件老房子很高大，没有吊顶。梁、檩、椽子、墙壁都被长年累月做饭的烟火熏得糊漆八黑，房子里昏暗一片。所以顾客并看不清楚房子‘主’的真面目。只能从房子的尺寸和雕花的门窗框上看出这曾经是一户大户家的房子。

“没有。我们这里穷，有点东西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得不能再了。哪怕好一点的东西打土豪那会也被分了；剩下的文革时候又被砸了。哪还有你们城里看得上眼的！”男故意穿的衣烂衫的。抄着手，带着一顶灰黑色的毡帽，盘腿坐在火塘旁边抽

着烟。

“矮油。你们的东西没准就是我喜欢的。我给你钱。比下地活省劲。多卖我几件没准你以后都不用下地活了。”

“说得轻巧！不种地你们吃什么！你们城里就知道瞎鼓捣。”男说，“看吧，屋里的东西你们随便看。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要不是家里的老火葬闹那会打过警察，害怕被抓住进了医院，我也出去打工了。”

“这是什么？”城里发现了一个肮脏的大碗。

“我喂用的。现在她在医院呢。”男看都不看便说。

实际上这是男用几十块钱从古玩市场买了一个不错的中晚清的碗坯，在上面用3打印机打出了彩的图案，连开片都打出来了。他找重新开发了打印机的软件，使其产品不但结构上与被仿东西一样，其外观和颜色也完全一样，甚至如果产品是透明的，里面的絮、蚕和裂纹也完全一样。

所谓‘开片’是指古代瓷器在留存过程中因胎体和釉面的收缩率不一致，久天长在釉面上产生的网状裂纹。有做假货的为了做出开片，要把仿造的新瓷器加热后再往上面热水（有的作假新手不知道这个诀窍，用冷水洒，使得大部分的产品裂做废。热水洒别看它温度高，由于蒸发时要吸收大量潜热，所以吸热量比冷水还大，只是工作温度高不炸而已），使之产生类似的‘开片’。但是很难做得好，总有绽。3打印的便不一样了，更真，没有绽。

“雍正的官款！”城里翻过碗来一看，被吓了一跳。这个碗市场价格在十万元以上，几十万之间。看的不免内心风雷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印有‘大清雍正年制’官款的清代瓷器非常值钱。关键是不但货不能有假，款也要对。雍正皇帝在位14年，这14年间生产的雍正官窑瓷器成千上万，落款却都是一个写的。此的功力十分厚，现在的仿不了，计算机都不行。但是3打印就不怕了，百分之百的一样。而且该肥厚的地方肥厚，该洒脱的地方洒脱，起承转合，无不与原来丝丝扣，与原作如出一辙，比真的都真。

“大叔。这碗卖给我们吧。给您10块钱，您再买个别的塑料碗喂，剩下的钱还可以吃碗醪糟。塑料碗还打不。钱我放这啦。”那说完拿着碗想走。

“使不得。我就留下这么点念想了。”男马上拦住了路。

“留着您也没用。要不我给您涨点。一百块钱怎么样？”男换成一张红红的大票子（中国银行发行这种票子的

时候竟然没有想到普通钱包的尺寸，以至于这种大票很多钱包放不进去，或是放进去后外面还要留下一条小边。政府在货币发行上的另外一个担心是怕刺激通货膨胀，不敢发行大面额的纸钞。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因噎废食）。

“后生仔。使不得呀。”男还在装模作样。

两个谈了半个小时，最后来用八万块钱买走了。这件事并不是一点绽都没有，据本市警方‘大数据’分析，‘八万块钱’便是高仿的一个经常的成价格。中国政府从2013年开始推广使用大数据。但是应用的并不好。

还是那句老话，‘从北京，到南京，买的没有卖的。’现在男的3打印机打印的佛像就要完成了。此事虽然并不违法（卖的时候不要说什么‘这是真的’之类的话），但是却要严加保密。而且打印是自动的，不用在旁边照看。男有的是时间。不想刚走到窗沿便看到若男回来了。

“回来了？”若男刚出电梯，3男已经在电梯外面等着了。

若男一抬被吓了一跳。自从那次以后，她回家生怕遇到这个男，每次回自己的家都像做贼一样。上楼前先找出钥匙，急忙忙的冲出电梯，开门，赶快闪身进去。用后背‘砰’的一声靠关门后还要靠在门上喘上几分钟。

可惜今天连靠门的机会都没有了。“今天我不去你那！”若男连忙贴着楼道墙远远的站住，摆手拒绝说。

“我不会做鱼。你教我。几分钟就出来。”男嘲笑般的对若男招手说。

“让我过去。”若男见男堵着路，只好硬着皮试图推开他。这不是一根筋吗？她完全可以选择先离开，或是打电话报警。甚至只要退回到电梯里边可以了。坏如果动手可以直接警告他“中国的所有电梯里都有监控探，你已经被录下来了。”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