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

“我父亲他……昨天找你聊过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似有不快。

她点，道：“嗯，他问了我一些事。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负责很认真的。”尔思用熟练流畅的汉语和她谈，问了她的来历，并提出希望她能够离开赫图瓦、返回京城的想法。她不怪他，毕竟一个族长谨慎行事才能保护部族安定强大，那是他的职责。

“他？他和那些都是一样的，我早已失望过百次千次。”他自嘲，每当谈到那个男，他总是不能平复心底的汹涌波涛，隐隐作痛。

夜融雪坐到他身边，正色望向他道：“不，阿煜，你听我说。”她为他难过，他的内心始终有个迷茫的孩子一边抗拒

仇视，一边等待父亲的关，她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能帮他解开心结，哪怕是尽一点绵力。“也许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他却是一个称职的族长。他自己的家园，自己的族民，他守护着每个家庭的欢乐，你能理解吗？”

他的眼神脆弱如哀伤的幼兽，低声问道：“他保护了别的家庭，那我的家呢？我的母亲呢？他连自己的家庭都捍卫不了，还义正言辞说什么捍卫全族！我这个少主，以后也要为了那些伤害我母亲的奉献一切，毁了自己的家么？！”

他已经忘记母亲临终前在病榻上喃喃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她的泪水滴在自己的手上，那么烫，一直灼热到心尖上。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清楚你父母之间的事，难辨对错。现在你长大了，一切都熬过来了，所以听我的话……要快乐起来好吗？把那些都放开，别让它成为你的包袱，你有能力去一个、保护一个、创造一个家庭，你母亲肯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她轻轻拉过低着脑袋的他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地拍抚他的后背。

“阿煜，旁观者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父亲的眼里有对你的关心和，父子天是毋庸置疑，他为你而自豪，只是你每次都气得小刺猬似的，没有注意罢了。他的身体一天天差了，你且多体谅他，以免后后悔，那种痛会比现在痛十倍百倍。”

昨天尔思身上有一药香，那是长期服药的独有的从体内散发的药味，而且他看起来神疲惫，额间似有一黑气，她便晓得他已身染恶疾。那时她问：“您的身体还好吗？”他的回答是“不碍事，我的身体我清楚。”这么说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颓败了。

阿煜的身子僵了僵，手使劲揽住她的腰，一句话也没有答复。她感到脖颈处的湿感，他仿佛在轻轻颤抖，可怜的柔软的孩子，快快长大呵。

好一会儿他才起来，别过道：“其实，十四年来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刚才还趴在肩上哭，这会儿怎么就不愿意别看他了？

“不是！”他猛地回过身，眼角仍有残泪，“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谢谢你。”

她摇摇，报以温柔一笑，“晚安，睡个好觉。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阿煜点点，也朝她坦率一笑，“也许明天不会是晴天，但是终点应该会是蓝天吧。明天……我等你。”

直到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夜融雪还记得，那天夜里阿煜的笑容，月光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