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节

棣继而又点道：“朕借故，还对这徐真，进行了厚重的赏赐，甚至……还命往福建布政使司，去修缮他的道观，花费钱财也是不少，甚至还打算，将其所供奉的两位灵，也都册封为真，这……也没有错吧？”

张安世点道：“陛下……确实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朱棣微笑道：“可如果，这翰林随一言，朕对其从善如流，乃是故意为之呢？”

张安世：“……”

朱棣道：“至于这个侍郎，命他去访医，也是真故意默许呢？”

张安世道：“……”

朱棣道：“倘若，这徐真被推举之后，朕命其来南京城，也是朕故意纵容呢？”

张安世拧眉道：“陛下的意思是……其实……陛下一直都在按着他们的说的去做，而后故意想看看，他们的图谋是什么？”

朱棣道：“当然想要看看，因为每一处……都合合理，恰恰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张安世道：“哪里不合理？”

朱棣道：“历朝历代，方士进宫廷，所炼的丹药，最终使皇帝早亡的事，经史之中屡见不鲜。无可以靠丹药可以长寿，所谓的真和仙，倘若他们真有什么本领，自己早已得道，何须还要在宫中，为皇帝的长寿去劳心劳力。这等事……朕明白，可有的，以为朕不明白。”

朱棣顿了顿，意味长地接着道：“可即便朕不明白，难道他们不会明白吗？他们是读书，无论是那翰林，还有那侍郎，都是饱读诗书之。何况朕几次对这徐真故意大加的封赏，一份诏书，从拟诏书的翰林，到负责传发的部堂堂官，大家只需看这诏书，其实就已心如明镜，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张卿可知道……迄今为止，劝谏朕不吃这丹药者，唯有亦失哈一而已？而其余……却好像一下子，成了聋子，成了瞎子，都缄默不言，好像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徐真，亦或者，好像朕突然用丹，成了应该的事一样。”

张安世猛然醒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大家恐惧，所以不敢言？”

朱棣突然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因为有在盼着朕死！”

张安世：“……”

这话，他就实在没法接下去说了。

朱棣勾起一笑，却是显得自嘲，接着道：“平里，有任何事，他们都敢言，朕每接受到的弹劾奏疏，没有十本八本，也有三五本。从徐真宫迄今，已有大半年的功夫，可所有都缄默不言，朕其实一直都在等，就等着有来言此事，想看看……到底是朕的卿们愚钝，以至后知后觉呢。还是……所有都在盼着朕驾崩的时候。”

吃仙丹会早死这事，对于皇帝而言，可能未必是一个共识。

毕竟各种皇帝对于吃丹药，都有一种特殊的癖好。

可对读书而言，却几乎属于某种共识，读书最擅长的就是从经史之中来寻找经验教训，而经史之中，对于任何术士，可是没有一句好话的。

基本上，若是翻开史册，你大抵就能知道，这所谓的术士，就是误国误民的小丑，而所谓的丹药，或者各色的红丸、黑丸之类，几乎形同于是毒药。

现在……询问翰林，翰林表示可以寻访名医倒也罢了，派去寻访，好死不死，寻到了一个炼丹的家伙，而这寻访之，竟还是读书出身的朝廷大臣。

宫中的事，是不可能完全保密的，尤其是这么多份诏书，大抵也可让各部以及翰林的大臣们，能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大臣，显然都是，即便朱棣没有挑明，其实他们也能揣摩到宫中发生什么了。

张安世是因为要忙碌其他的事，所以疏忽。可面圣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也能立即察觉到一点什么，转而去询问亦失哈。

可以说……朱棣虽老，却已老而成，他依旧养着这个徐真，做出一副宠幸和信任的样子，却对徐真献上来的丹药，都悄然地藏起来，绝不吃，却是将这徐真当做了他的试金石。

谁真谁伪，谁忠谁，一眼便能辨明。

只可惜……太子、张安世还有伊王这时候跳出来，直接将这徐真戳穿，反而误了朱棣耍弄权术的大计。

张安世也没想到朱棣在背后有这么一着，吐出了一浊气道：“陛下早说啊，若是臣知道，陛下令有所图，臣……定不会如此冒失。只是……”

朱棣脸色却温和了许多。

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朱棣也已体会到亦失哈的体贴，太子的至孝，以及伊王与张安世的忠心。

能够抵制住太子克继大统的诱惑，冒着被父皇责骂的风险，火速宫，单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太子的孝顺绝非是作伪了。

张安世乃太子妻弟，这个时候，却也能有此表现，亦是足以令朱棣欣慰。

因此，朱棣虽有些遗憾原本的计划被坏，却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