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节

我在他这样大的时候，还是赤足，在田里给放牛，天未亮起来，就要割猪，哪里能读书！若不是此后靠着有几分气力，在码里做事，夜里去那扫盲所里学了一些读书写字的本领，那时白做工，夜里还要练字，就这般熬了两年下来，才中了吏试。再看看他们，什么样子！”

便不好做声了。

周虎如今是栖霞的一等吏，乃是佃农出身，从前的艰苦，他是最记忆犹新的，因而最看不惯的，便是自己两个儿子这般，分明生活已有了巨大的改善，却不肯用功的模样。

一想到这，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心境，甚至不是寻常富户家可以理解的。

富户家数代富贵，也未必是靠读书写字才有今，他们打小就在蜜罐里长大，所以对于自己的孩子，总能宽容，觉得即便读书不成，那也只是因为孩子天如此，率真使然，长大了也就好了。

可周虎却知读书之不易，且自己的“成功”，源于知识这一条路径，因而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儿子尤为苛刻。

还是忍不住劝道：“两个孩子，在学堂里成绩已不差了，只是偶尔顽皮一些，何须这样骂他们？”

周虎便道：“你道家，怎么晓事！现在不比从前，从前读书的少，你能认字，便比别有更多的机会。可如今太平府上下，读书的少了吗？府衙里统计下来，学龄少年和孩童学的已有六成多了，都读书，若是不能比别刻苦，比其他学更多的本事，将来要吃苦的。”

说着，周虎站起来，接着道：“也幸赖是在太平府，换做是其他地方，真不晓得他们怎么办。对啦，夜里我回来的晚，今可能同知厅里，要挑选几个文吏去芜湖县里公，最终这差事极可能会落到我的上，你不必留饭了。”

不免抱怨道：“怎么总是你……”

周虎笑了，道：“这也没法子的事，现在事多繁杂，手就是这些，本就不足。今年夏粮催收之后，接下来便要编拟预算了，各县都报了岁末和来年所要修建和花费的钱粮数目，府里需要一一去核对。”

说着，周虎带着几分感触道：“哎，这点事又算个什么？当初做工的时候才是真正辛苦呢。不过再苦，那也及不上当初来栖霞之前，比给做佃农要舒适多了。现在府里都在说，芜湖郡王向陛下立了军令状，咱们太平府的海贸要打开局面，太平府之外，有不少对芜湖郡王殿下阳怪气，一直都想看殿下的笑话，这些时的邸报，都在吹捧什么浙江布政使司，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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