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8）

广寒仙子临世一般，颇有拒千里疏冷之感，她手中执笔字写得极稳，一双玉手莹白如玉，指尖蔻丹已然剥落，残留一二相衬，却更显素手白皙娇。

低眉顺目扫了眼案上账本，刘姓管家腰弯得更低了些，恭谨道：「少夫，您找小的？。」

「权叔，我这几对了些往年账目，有些不明地方，想和你请教。」

子语调轻柔，唇齿间有天生的软糯和娇柔，听来让昏昏欲睡。

刘权却不敢睡，低眉顺目答道：「少夫您请问。」

「我看这三年开支用度，一年比着一年增加。前年我和少爷大婚，开支不少，用了一百二十余两银子。去年……。去年朝廷敕封旌表准备典礼，用了一百七十余两，这些都是权叔您经手的，具体细目，待我详细看过后再说，」

子随手翻着眼前账簿，比对着自己写下的记录轻轻说道：「但有一样，前年胭脂水便花了十九两，去年则花去二十八两，婆母小姑房里胭脂水我都看过，莫说不值此价，便即值了，量也是不对的……。」

「少夫嫁到府里来，您和彩衣的常用度，也都是算在这里的……。」

刘权只觉背后冷汗直流，身子都有些软了。

「那就更不对了，我和彩衣来到府里，多些用花销倒也正常，为何算在胭脂水里面？。况且我随身嫁妆也算丰足，常用度都是自给，怎的多出这许多？。」

子转问自己侍，动作之间耳坠摇，说不出的致好看，「彩衣，你平常可曾向刘管家要过银钱？。」

彩衣年岁不大，上梳着双丫髻，闻言骄傲挺胸道：「不曾要过！。」

子转看了眼刘权，继续说道：「单这一项，就多出九两银钱，莫说我们主仆不用府里银钱，即便用了，却也用不到这许多，尤其去年以来，婆母心伤过度，每以泪洗面，何曾用过胭脂水？。今年不过半年光景，已经用去二十五两，这却更是不对……。」

「这……。这几年胭脂水涨价也是……。也是有的……。」

一粒豆大汗珠顺着鬓角淌下，刘权懵然不觉，只是垂得更低了些。

「我着彩衣去问过云宝斋，这两年间，胭脂水确实涨了些，但不过从五钱七涨到六钱，涨价尚不及一成……。」

子看了眼刘权，继续说道：「这还单只胭脂水一项，其余诸如米面油盐、仆役薪水、房屋修整等等，我且细细算着，这几天再烦劳权叔过来对账……。」

不等刘权答话，后院传来阵阵轻咳，子连忙起身迎到门前，却见门走出两个子来。

其中一个年岁稍长，一身银灰色居家常服，面容苍白如纸，色憔悴不堪，面上不着黛，任旁边年轻子搀着，不时轻轻咳嗽，显然身体有恙。

她面色萎靡，却依旧可见旧美貌，眉毛微线条却是极美，双目无却也形状曼妙，唇瓣微白，若染上唇脂，定然亦是极美，尤其她病体欠安，憔悴中一抹淡淡成熟风韵犹自遮掩不住，举手投足间尚有说不尽的体态风流。

在她身边，那个年轻子一身天蓝色罗裙，相貌同样致，尤其面皮白里透红，脸上淡淡红妆，上梳着丱发，面容与那年长子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下颌略短、脸儿略圆了些。

「娘，您怎么出来了？。早晨天凉，莫被风吹着了！。」

白衣子上前扶住那病容子，语中满是关切。

病容子任她扶着，笑着拍拍白衣子玉手，走到上首椅子坐下，这才说道：「刘权啊，这几云儿替我管着家中账目，你可要多帮着她些，免得她年纪轻轻弄出了差错……。」

刘权赶忙拱手道：「夫言重了，少夫天资聪慧，于账目颇有天分，小的配合便是，断不会出错的……。」

「这便是了，你是府里老，这里里外外一应事宜，还得你平常多费些心思，」

病容子并不年老，饶是色憔悴，依旧难掩眉间风华，只是下们叫惯了，她也便安之若素，微笑说道：「你且去忙，我们婆媳再说说闲话……。」

「是。」

刘权答应一声后退出门，一直走到后院，才觉出身后微凉，显然已是出汗湿透了。

正堂之内，病容子待刘权去远，这才小声对那年轻子说道：「你这孩子年轻气盛，怎可如此咄咄相？。」

白衣子气愤说道：「他这几年吃里扒外，家底都快被他掏空了，再不管教一番，以后不得翻上天去？。」

「你且听为娘与你细说，」

病容子无奈说道：「刘权昔年是和老爷一起长大的伴当，老爷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年，总要有他这般一个忙里忙外才行，若泉安还在……。」

说起儿子，病容子不禁悲从中来，眼眶湿润，抽泣说道：「泉安一去，留下你我婆媳二，将来泉灵出嫁，偌大家业谁来支撑，你可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