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母的信念】（75-91）

尴尬处境，以及一些藏在热下的揶揄，他便有了切身体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公这本，是描述「法不容」和「家为大」孰是孰

非的无经，小马可以确定，许多叔公辈至今没有原谅外公当年的「背叛」，连

带母亲和自己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冷眼。

从那些亲戚们的反应中，小马观察出，外公在私底下为父亲官运付出了真的

很多很多，他也真正理解到，母亲为何要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和父亲这段坎坎坷

坷的婚姻关系——很大程度上，母亲维护的是外公的脸面，还有外婆那颗单纯善

良，希望儿婿能长久幸福的脆弱心脏。

要让两老安度晚年，不能再给他们更多刺激……小马自回程路上，就在不断

提醒自己，而在前几天晚上，他偶尔还会胡思想，觉得自己和母亲的关系错得

离谱，万一东窗事发，那会给外公外婆造成多大的伤害？

伦理道德的压迫不是说说而已，它的威力之大，会让亲近你的生不如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好在少年的心境已经有过足够多的磨砺，秀华的言传身教让他认识到，为已

经发生的事后悔，完全没有意义——做要坦，敢做就要敢当，要对行为所

可能引发的后果抱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且要有承担它们的勇气与决心，正如那道

「长痛不如短痛」的结论中蕴含的决意。

因此，少年并没有在这道坎上纠结太久，而有些道理，他则在走亲访友中有

了更刻的认识，比如这个社会更讲，不讲理。

正如母亲所说，一件事的对与错，很多时候不在事本身，在于当事的

摆在哪边；跟立场迥然的掰扯对错，纯属是对牛弹琴，道理再对，他照样骂

你无无义，讲道理，且要讲通道理，只有拳和本事够大才行。

反过来说，就算一件铁板钉钉的错事，假设你有能力瞒过所有，那它就不

是错事。

再进一步，瞒不住了又怎样？

某些完全可以对事实进行曲解和饰，谁敢说个不字？

外公敢。所以落得如今这般的处境，硬气了一辈子，在这铁板一块的大家族

内孑然一身，最后不得不为了晚辈的前途低，沦为那些的笑柄。

从前，小马对未来没有太明确地认知，无非是照着母亲的期许做个好孩子，

认真学习，将来考上好大学，毕业了做医生、当老师、做律师，总之谋个好职业，

然后娶老婆生孩子，有能力就多给社会做点贡献，没能力就努力照顾好小家庭，

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

这没什么不对。但细想下，总有种空泛朦胧，且随大流的感觉。

在他想来，母亲现在应该也有了不一样的期许，所以才在春节期间才专门讲

了外公的故事，然后让自己带着不一样的心，去体会亲戚间的冷暖吧？

外公的生，诠释了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里面的世故，小马私下

琢磨了许久，天荒的对父亲在官场上削尖了脑袋的钻营有了些同理心，毕竟谁

想一辈子被踩在脚下，谁不想做个能大声说话的上？

抛开父亲的好坏对错不谈，少年现在无比清楚，自己将来一定要做个有能力

的，不是说要颠倒黑白为非作歹，至少要能保护自己和那些真正着自己的，

有机会的话，还要替他们去讲讲那些未尽的道理。

……为此，务必要抱紧爹的大腿。

节前和爹的谈话中，小马曾有过几句比较生硬，但不算违心的恭维，得到

的回应是，爹只算是那些大物的狗腿子，希望你将来，不必活得像爹这样

委屈。

爹太谦虚了，少年想。能像他那样在一省一地内翻云覆雨就很了不得，站

得更高和走得更远，何曾不是好高骛远？如父亲那般一门心思往上爬，说不定翻

车那天，摔得更疼。

所以少年得出结论，安稳第一，眼界要固定在亲和家庭周围，千万别去想

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此外，一味索取是令厌烦的行径，以诚心对真心，不

是说真话这么简单。

小马认为，爹做到了以真心来对待自己，不过肯定有所保留，归根结底，

是自己还不够真诚，不能只自顾自的去说自己的想法，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站在

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拿出实际行动去回报他庇护和领路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