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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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光。

一位南公山上下来的书生，一位祠堂井下上来的水君，坐而论道，似乎整座钦水镇中，唯有这两而已。

书生穿得乃是一身朴素至极的游学士子袍，原本从山上穿来的那件，早已在赶路时候扯得烂，就算是缝个百针，恐怕也难以再穿；况且天儿一比一寒凉，书生上路匆忙，压根未携什么换洗衣物，于是在东山城内，花了些铜钱，添了件新衣。

书生嘴上说钱财乃是身外物，可揽月楼中一餐饭，大概能换无数新衣。

反观这位化形成的水君，却是仪容华贵，就连衣裳都是书生从未见过的样式，双袖外缘点衬饱满蚌珠，衣摆更是缀满碎玉金丝，同长髯男子合为一处，更是显得风姿绝世。

“前辈仪表，的确是令赞叹。”闲聊有一阵，柳倾有意无意赞叹了一句，可瞧着脸上的神色，虽说诚恳，却并未有艳羡的意思，“何时能到前辈这等境界，井便可周游天下，找寻天下名珍，我等修士就算知足喽。”

男子掀起唇角，笼了笼袖蚌珠，平平淡淡开，“周游天下确是不赖，奇珍异宝更动心，可知足二字，却不是都能常放心；一件通天物到手，便总想着下一件何时能得，待到通天物已然堆满府邸，又想着从何处取来灵宝，大都是如此，不通知足二字，又岂能知足常乐，更休说踏临仙道。”

书生只有三境，同他的修为相比，显然离坐而论道有相当差距，可今兴许是心不赖，男子便同书生相谈良久，从天下事到修行事，从修行境说到绝颠。

也难为了柳倾，虽说平里腹中文墨已算是雄厚，可面对这位不知存世多少年的前辈，依旧是显得捉襟见肘，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倾听后者出言，偶尔才应和两句。

“你这后生的心思，就休要想着瞒老夫了，”男子继续笑道，无意瞥见外光初斜，墙上光影已然移出近二尺距离，便停休了话，皱眉高声道，“外那老儿，既然这祠堂是你看守的地界，怎得也不见你上壶茶水？年纪如此，待客之道怎么反倒都抛诸脑后。”

外老者本就心气不顺，出于二占着祠堂，只得坐在一棵古柳下，此刻正是心烦至极的时候，听闻祠堂里男子呵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跳脚骂道，“呦，大爷如今也晓得我不泡茶，怎么以前从未见你从外找寻来什么名贵好茶，送我二两？祠堂里本就无一星半点茶渣，让老子我怎得上茶？”

镇中往常过路之忒多，可如今却是空无一，似乎家家户户今儿个都无事可做，原本还算有些气的长街之上，空空落落，唯有落叶随风卷，磕碰之际，有连绵脆响传来。

也幸亏现在无出门，老者这一副跳脚谩骂的德行，同平时大相径庭，若是叫看了去，即便是一打扫十回祠堂，恐怕也得把差事丢了去。

“无需抱怨太多，此番给你带了些顶好的金团茶，泡上便是，休要在外如此搅闹。”男子抚眉摇，苦笑着朝一旁柳倾说道，“这老儿一向如此，在外眼前德行淳良，可若是同相熟之，从来都是这幅泼皮模样，勿要放在心上就是。”

柳倾也笑笑，门外老者的脾气，如此说来似乎有些像自家那位小师弟，初见之时规规矩矩，瞅着引生怜，可相处久了，确是有几分市井之中落泼皮的端倪。不过既然小师弟懂得礼道，最多不过是颇喜逗趣，舌有些油滑，柳倾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多管。

本就有几分暮气缭绕不绝，要是再将他舌管住，非但无益于修行，南公山多了把闷葫芦，岂不无趣得很。

待到气哼哼地将茶盘放到二跟前，老者还不忘挖苦几句，“要么怎说仙老爷气派十足，净让我这老癫子东忙西走，自个儿则是坐而论道，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至简，您二位倒是简得很，可苦了我这老家的腿脚，当真是气煞。”

男子古井无波，书生低饮茶。

老者似得胜回朝一般昂首走出祠堂，身后却是传来男子温声，“我给你那金团茶，可不止冲出这么一壶淡茶水，待到此间事了，你得还我。”

于是老者原本松懈的火气，又是顶至天灵盖，嘟嘟囔囔骂着出门，还不忘从手中拿出包茶来，愤愤扔到井旁。

“无需管他。”男子轻轻嘬茶水，继续道，“此前你说井便可周游天下，的确不假，想来你也是瞧见过古时的典籍，再加上方才碰巧撞见老夫真身，如此一来也不比刻意隐瞒。”

“古时候那如龙似鼋的水君，正是老夫。”

虽是猜测到八九不离十，柳倾握住茶盏的五指，仍是轻轻一颤，幸亏方才上茶时已然饮过一，不然在这一颤之下，只怕这茶水就得晃出些许。

水君虽说瞧着至中年，可端的是面容俊朗，似是自语叹息道，“说来惭愧，大道缥缈无踪，即便老夫空活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