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暴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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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颖坐在窗台上，两只脚伸出窗外，秋夜凉飕飕的晚风顺着楼房的墙壁匍匐上来，轻柔地舔过她露在外的小腿皮肤，然后掀起白色睡裙裙角的流苏，银白色的玻璃窗两扇重叠在一起，框住玻璃的金属架四四方方显得坚实致密，把少也框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远远地望过去，好像一副忧郁的画。

城市的夜空被四面八方汇聚又分散而来的灯光染得一团糟，加之厚重绵密的乌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远处高楼上的白色警示灯无惧无畏地悬在天上，把周围的一片云晕染得有些惨然。

房门微微地留着一条缝，有光线细碎地跑进来，将地板上整块的影割得有些支离碎，从门缝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那是战争结束后的战场，四个消失之前陈颖的父母在那里大吵了一架，茶杯、相框，还有花瓶，无一例外都成为了牺牲品，陈颖在小小的房间里听着那些易碎品碎的声音，没来由地想要流泪。

说是争吵，实际上是妈妈单方面的宣泄，爸爸似乎是想和别合伙做生意，结果却被十多年的“好兄弟”给骗走了家里大半的积蓄，二十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那好像是妈妈想要为自己考上大学做的全部准备。

为了存下这笔钱，陈颖能够想象到妈妈究竟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但是她也理解爸爸的做法，一直以来父亲都想要为这个家庭尽可能地做些什么，虽然不知道那个“好朋友”到底对他讲了什么，但想必是用美好的蓝图欺骗了父亲的感，博取了他的信任。

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这场战争在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后才慢慢平息了下来，以母亲林琳拖着沙哑的嗓子忿忿不平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而父亲似乎推门离开了家，客厅里的灯便也一直就这么开着，没有去关。

陈颖睡不着，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窗户，坐到了窗台上。

坐在三层楼高的地方向下俯瞰，远处的马路变成了一条窄窄的长带，在路灯的照耀下被赋予温暖的橘黄色，天空上飘落着雨丝，两个没有撑伞的醉汉勾肩搭背地在楼下走过，影子在路灯下拖得长长地，摇摇晃晃，嘴里高唱着变了掉的离歌。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越靠近冬天夜晚就越是漫长。沉重的黑暗压得陈颖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上学，或者说到底应不应该继续上学，空的绝望温柔地笼罩着她，很快便将她吞没。

“嗡——嗡——”

手机震动了起来，来了一通电话，陈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吴鑫。

“喂——你在嘛呀？大半夜的，一个坐在窗台上。”

电话那的男生压低了嗓音，陈颖微微一怔，然后低下看了一眼下方的花坛，果然，吴鑫右手拿着手机仰着站在那里，左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看着楼下撑伞的少年，陈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候的他们也是这样的一副画面，路灯、晚风、路灯下的剪影，他们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么疏离的模样，吴鑫的耳朵上也还没有蓝色的耳钉，发也还是健康的黑色，而自己的身体也充满着朝气，还没有被各种各样的恶意折磨得千疮百孔。

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回忆了，两年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对于十六岁的陈颖来说，那更是八分之一的生，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挂掉了电话，从窗台上翻了下来，然后关掉了窗户，只留下吴鑫一个，站在充满了风和雨的灯光下。

“唉——”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叹了一气，走进了昏暗的楼道里。

此时此刻，顾渊也同样睡不着。

连夜雨使得他的膝盖和脚踝的疼痛逐渐剧烈，甚至到了影响他正常思考的程度，在如同用砂慢慢磨蹭着他的神经的感觉下，他很难在宿舍那只有一米二宽度的床上安然睡。

尽量放轻动作，顾渊慢慢地从床上翻了下来，坐在床沿上扭看着走廊外的花园和电栅栏后面的山坡，一只山羊在泥泞的土路上慢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步履蹒跚，没走两步还滑了一跤，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老。

拉开抽屉，从里面轻轻地摸出一支扶他林，拇指食指一挤，软软滑滑的白色膏便流了出来，顾渊将软膏涂抹在膝盖前的位置慢慢地揉搓。

顾渊的脑子放不得空，一到这个时候便又想起了陈颖的事，尽管到现在为止都想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但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遇到池妤之前，他的生活自由而又寂寞，小时候和外公外婆长大，自从上了中学之后便又回到了父母亲的身边，可是他们两个经常出差，就算是待在家里的子也是早出晚归。父亲说，这是因为自己做生意，得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自己在奋斗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累，但是顾渊觉得这都是扯淡，累就是累，不管是为了什么，身体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