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道士下山

奇是武学与时代的表征与掌故。

“无名指要松”，这种一句话的真传，是否有用不论，它对传统武学里那种崇尚禅悟一瞬的质感做到了绝对的还原。单凭作者空想，难以想出这么简练而朴实的诀窍。

而在徐浩峰的小说里，这样的诀窍、拳理，数不胜数。“如影如响”、“不躲，的快不过的手”，朴质而符合逻辑，是否有用？不论，但它让感觉耳目一新，却又有理有据。

武学之外，还有民俗秘史，论及民国政治生态，论及武林江湖的规矩，徐老师的小说里几乎是奢侈地用最简洁的文字甩出无数货，“谢师礼”，“递帖子”，“摆茶杯”，讲洋车夫打架用什么，脚行打架用什么，混混打架用什么，让我们这些才疏学浅的小说作者嫉妒得发狂。

徐浩峰文字里的奇，是多年访谈和苦读积淀，比空构的世界观扎实而合理得太多。这一宗，接的是郑正因，甚至是老舍和冯骥才。

徐浩峰的文字质朴无工，而玄奇二字太盛，乃至于妖艳。

是以《道士下山》不讲什么慢火煮水、蛇灰线，一样让连连称奇，读来读去，时有一种彻悟。

说完了小说，对于电影，要说的就简单了。

电影的世界里一样有章法，这个章法可以叫“叙事规律”，也可以叫“故事原理”，市面上任何一本讲编剧的书里，少不了连篇累牍的讲这个，大同小异。

诚然，这种章法里蕴含着俗套，所以，有也非常烦它。但这绝对是大部分电影都应遵守的金科玉律。

不按这个章法，可不可以？

可以，你得功大。

孟轻舟的《一代宗师》就不怎么讲章法，甚至剪辑上还不算一个完成品。

但它的质感、表演、台词都太好，孟老板拿功大硬闯了这个章法，一样是遍地喝彩。

那陈楷歌的这部《道士下山》呢？

符合叙事规律吗？符合塑造物的常规吗？

“师傅死后，店里来了一个陌生…”突如其来，偶发奇遇，就引了下一段剧。

“咱们去偷钱箱吧…”突如其来，偶发奇遇，又引下一段剧。

不理解查老板为什么非得在赵笠姨太太生这天硬生生离场，激怒了赵笠，徒添一个仇家。也不理解査老板为什么在已认为彭乾伍是个会开枪暗算的卑鄙小时，还要来一场义气的闭目意斗。

让剧显得如同编剧安排发生，让英雄显得无比愚蠢。

陈楷歌没顺着这个理，或者是想顺，没顺好。

那再说表演，质感，台词如何？

何安下第一句台词，就出戏了，但这姑且算是一种王宝强对物的诠释吧。后面，真的有很多个演员，完全不会演戏。

他和师兄弟的打斗里，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林子聪一样的胖子呢？请问道观真的缺粮吗？在山下有向何安下扔了一枚大洋，为什么扔钱的一定要是个肥婆母子？我们是在看96年的港产片吗？

这部片子里的造型更是莫名其妙，赵新川和周西宇是现实主义的，彭七子又是完全写意的，何安下出场时是很写实的道袍，在赵心川抓药时却穿着一套大红苏格兰格子夹袄。而崔道融这个角色，真的是完全无力了。

又像是一部荒诞喜剧，又像是一部讲了的正剧，矛盾，冲突，风格不一。

陈楷歌也没拿出足以让信服的功来。

还原原著里徐老师的玄奇？就两小时的电影来说，太难。原创一部电影里陈楷歌自己的彩？又过于拘泥原作。

两不靠。

陈楷歌试图在《道士下山》里传达一种哲学与世界观，但是这个命题过于宏大，以至于在和商业做结合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偏差，但这个出发点依然值得尊敬。

也不知道现在的观众都怎么了，好像随着越来越多的喊“故事节是电影的第一要素”之后，大家就把故事当作了评判一部电影的唯一标准。

因此大家可以容忍一部纯粹恶搞的“喜剧片”，可以接受拙劣煽的“偶像剧”，可以支持贩卖回忆的“青春片”，就是见不得有试图跟你聊一聊世界观和生观。而这本该是很多电影（至少也是某一类电影）应当承担的功能，遗憾的是，这样的电影刚冒出一点苗，就被观众判了死刑。

故事节，可以是评判一部电影的重要标准之一，但绝不是唯一标准。

如果把故事节当作唯一的评判标准，那么很多艺术强于商业的电影都会被一杆子打进烂片行列。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觉得故事不重要，我坚信每一部电影都应该有责任讲一个好故事，而《道士下山》所讲的故事还不至于沦落到“烂片”的行列。

再者，不同的电影有不同的价值，商业片注重票房收和可看，艺术片注重主题表现和艺术，各有各的侧重点。

而有一些片子既想拥有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