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千里之行，百年多病

像马家的遭遇，在如今这大清各地也屡见不鲜，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么巧，刚好就在接前夕，让马志行痛失至亲。

家丧父之难，固然让心有戚戚，可马家遭难后，名册到底还能不能顺利送出去，更是重中之重。

马志行能担当重任，也是脑清醒，勇毅过之辈，没等教为难，便主动解释道：“我早已经设法弄到船票，从廿三到廿八的都有，只等着哪一天你们来寻我接，我当天便能上路。”

“只不过，我家中丁稀少，老父伙计都是不愿远游之，一个突然连买多船票，未免令起疑，所以托不同购票到手后，我将船票分开收藏，明早上的第一班船票，藏在我家保生堂药柜右下苍耳子的抽屉最里面。”

他顿了一顿，咬牙恨声道，“以这些狗官的行事作风，必定查封我家医馆药堂，抄没我家家产，那些狗腿子近肯定不会离开，船票是拿不回来了，但我还有几个可信好友，可以再托他们想想办法。”

教皱眉说道：“恐怕不行，我们进城路上招惹了不少事端，进城之后，官府那边应当会猜到我们意图，关于船票，肯定会盘查更严。你那些朋友之前能弄到，今之后，却未必还能弄到。”

“这……”

马志行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脑子里一片混，“这可如何是好，会长他们约定明年又有动作，已经开始筹备，名册务必要在年关之前送去，否则仓促举事，把握极低，现在已经快到十月了。”

关洛阳忽然开：“那我去把传票拿回来吧。”

马志行转看他，立刻否决：“这怎么行，那些狗腿子个个带枪，你这样赤手空拳孤身闯去，无异于送死。”

教却沉声道：“洛阳此举虽然冒险，但论实力，或许可以一试，只是广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我们如果要动手，一定要快。马兄弟，你详细说一说从这里到你家医馆药堂的路线。”

“等等。”

关洛阳抬手道，“不是我们，是我一个去。首先如果你我同行，那么我们身负要责，在这个关出手就非常可疑，很可能使他们产生联想，排查马兄弟周边友，甚至于查到船票的事。

而若只有我一个的话，那么杀如麻的青面鬼路过，义愤拔刀杀几个清兵，就正常得多了。往最好的地方想，他们甚至还可能因此怀疑我接下来要行刺广州将军，往那边多分一些兵力，让我们以后行动更顺畅。”

关洛阳说着，指了一下马志行，“当然，最重要的是，马兄弟现在仍被追捕，有你跟在他身边，逃避躲藏起来也更方便一些，不然的话就他这样连翻个墙都麻烦，要是一个在这被清兵找上门就惨了。”

教被他说服。

马志行看他们好像有把握，也猜到可能是真有绝技傍身的高手，就没再多劝，仔细讲起路线。

马家的医馆药堂其实跟住宅并不在同一个地方，他家是大门朝西，出来之后，要过一条巷子，再走半条街，才能走到大门朝东的医馆那里。

马志行当时为了选定这个祠堂作为接地点，在三个地方来往过不知道多少回，对各条路线都了如指掌，等他说完之后，关洛阳心里就几乎有了一个立体的廓。

那些常在广州将军府上听用的八旗兵，做起抄家的勾当来，是有经验的，真正值钱的自然是被上瓜分，但那些小兵也得捞些油水。

等他们抄完家，就连桌椅碗筷都不会放过，说匪过如篱，兵过如梳，莫过于此，药材只怕也得被打包带走。

为防那船票被拿走，纵然还是白天，关洛阳也即刻动身。

时近正午，正到了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关洛阳这一路过去，不但又遇到了一波被尾随围观的和尚，还看到了不少卖艺的。

顶碗的姑娘，浆洗褪色的红褂子穿身上，单脚立在桌面，顶已经有八个瓷碗，还用脚尖挑碗往上落，迎来一阵喝彩。

辫子盘上的老汉脱掉上衣，身子比常健壮一些，但还是看得清肋骨，用咽喉顶一杆木枪的枪，这种老把戏，又是老子，看的寥寥无几。

关洛阳在群之间穿梭，也看见有那些弄险的。

譬如有一对老少汉子搭伙卖蛇油，那年纪大些的是硬生生把年轻手臂甩脱臼，年轻还得咬着牙甩手动作，让其他辨认是不是真的已脱臼，然后才抹上蛇油，重新接骨，打一套拳。

这是为了显示蛇油神效，但关洛阳嗅了嗅呛鼻的味道，就知道那蛇油药酒只是普通货色。

年轻这样摆弄关节，纵然忍痛，要不了三两年就得落下终身病根。

但他们的生意也着实比其他地方好些，周围的越聚越多，大多都是穿短打露肚皮，辫子缠在上的苦力。

还有那走钢丝的，两根旗杆立在地上，上拉一条钢丝，下面堆桌椅稳固，两扶杆，表演的青少年手拿竹竿平衡，靠梯子爬上去，走在离地五米多的钢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