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指指尖将那滴茶水轻轻抹去。

这一撇一抹，便勾来了无数少魂魄。

“南小公爷为何不喝酒？”

上首，玉紫恒笑吟吟地放下酒杯，有意无意地瞄到了静坐在沂顺下首的南奕，状似不经意间清了清嗓子。

坐在西边的黄舒端着小酒杯，眼波流，朱唇微启，那双鸷漂亮的桃花眼在南奕身上不住瞟。南奕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轻轻放下小茶盏，起身朝着玉紫恒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

“南奕前几偶感风寒，嗓子又些不舒服，还望……”他低低笑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望玉王爷恕罪。”

“玉王爷”三个字一出，芜疆官员脸色煞白，不少对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将军指指点点，而那少年将军却负手而立，傲然迎着所有的目光。

王爷？

称景顺大帝为陛下，称沂顺为太子，称玉紫恒为王爷。

这可不就是在提醒玉紫恒注意自己的身份，提醒玉紫恒芜疆不过是个附庸国，别过于嚣张跋扈么？

黄舒笑笑，摇了摇，放下了小酒杯。

沂顺一怔，一个眼刀飞去，穿得花里胡哨的跪在南奕案前的南州低着，却也淡淡笑了。

“真是胡闹。”

沂顺的声音不是很大，沂俐却听得一清二楚，她眼角余光落在了南州那一起一伏的肚子上，咧嘴笑了笑。

南州腹语，南奕对了个型，称自己嗓子疼不方便，便有整个宴席从至尾都不开的理由了。

带着金冠气质儒雅的男子也看不见玉紫恒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他勾了勾唇，坐下。

而那笑容，在黄舒看来，无异于挑衅。

玉紫恒若有所思地盯着南奕稍显僵硬的腰部，微微眯了眯眼。

南奕跪坐下来，腰微微僵了僵。

他感受到一暖流从腰腹部的伤渗了出来。

许是刚刚弯腰行礼时，伤又裂开了罢？

他微微蹙眉，若无其事地夹起碗碟中一块鲍鱼片，塞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皓阳郡主为何不同芜疆的贵们一起？布菜这种事，给下去做就行了。”

沂俐听见那恼的声音，猛然回首，步摇上金铃铛与红翡珠子碰撞，叮当作响。

男子笑吟吟地晃着手中玉质酒杯，盯着沂俐的目光像是一直鹰发现了猎物，贪婪又鸷。

自己该怎么说？

说信不过景阳殿的宫？还是说担心南奕伤势被外发现？

象牙筷子依旧抓在手中，她笑吟吟地用象牙筷子指了指黄舒，指尖抵在了脖子上，做出一个用匕首抹了脖子的动作：“不过是尽了为子的一点孝心罢了。”她听到薄纱屏风后的声响，瞄了一眼屏风后兴奋得叽叽喳喳看着热闹的贵们，满心不屑。

或者，她说不要加那些，和她们一样做长舌不成？

而黄舒见了她抹脖子的动作，面色自是一沉，随他而来的官员们也停止了接耳，垂首贼兮兮地瞄着面色晴不定的皇帝陛下。

黄舒夺嫡上位，而他的太子哥哥，就是被他安了莫须有的罪名，在东宫抹了脖子，不治而亡的。

沂俐轻轻松松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将珩阳殿内的焦点转移到了黄舒身上。

大沂礼部官员们肃然起敬，他们齐齐搁下了象牙箸与白玉杯，用一种热烈又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小郡主这阳怪气的本领，一向都是很能打的。

黄舒声音温和：“确实，为子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孝字。”他嘲讽似的笑笑，“只不过，朕是孤家寡，自然是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了。”鼻腔中传来的微哑声让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厚重。

孩儿莞尔一笑，表很是虚怀若谷，她怼得诚恳：“那真是可惜了。”

都是你自己作的。

沂顺瞪了沂俐一眼。

沂俐回瞪了回去。

“你瞪我？”

“若是我不这么堵住他的嘴，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

沂顺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无奈：“终究是年轻气盛？”

不少在听见黄舒与沂俐的对话后，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更有甚者，扑哧笑出了声。

黄舒为了夺嫡杀尽兄弟姐妹之事何不知？

只是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罢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能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自然也能堵了别的嘴，篡改了他大黄史书。

在《黄史》之中，黄舒的兄弟姐妹们或是毙而亡，或是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被贬为赎随后墙倒众推死于非命，亦或是夺嫡篡权谋位失败，死鱼箭之下——所以他黄舒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子。

不少接耳，窃窃私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