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自胡尘入汉关

反应过来，就被几名牛录章京按在了地上，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太后，那位典型蒙古长相的却撇过去，说了句该让孩子们玩去吧。

“父王既然给我‘忠’之名，多年在外面建功立业，才有我今的地位，这件事我从不敢忘。”

宫中伴读的那两年，耿忠最常想过要怎么死。

吊死鬼张嘴吐舌、溺死鬼腹大如鼓、戮死鬼血流满地、摔死鬼折烂成泥，每当顺治在多尔衮处受到训斥，就会变着方法地折辱自己，自己当牛做马、伏低做小，乐此不疲。

耿忠一直等到顺治八年耿继茂正式袭爵的时候，才换来了出宫归藩的资格。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能够出宫靠的不仅仅是天命，还有耿继茂在外犬马忠心地砍杀汉。

“故而这把腰刀，乃是我离宫当圣上所赠，殷殷勉励我修为国，后即便遭遇些许挫折也不足挂怀。”

马脸的顺治送他这把刀，是为了时刻警告他，当初的耿忠没有勇气自杀，今后也只有被他杀的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份建州部落中流传的帝王心术，足以摧毁一个的自尊，打造出一个唯有耿耿忠心的机器。

耿继茂接回长子的那一天，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忽然沉默寡言、面色萎黄的孩子，只是招来亲兵心腹，当着耿忠面说出“天子分身火耳”的大逆不道谶言，随后将十名亲卫赐给世子，终护卫左右。

“今见到了父王，他身体依旧健硕，旧疾也痊愈许多，当真令我欣慰。”

耿忠露出了一抹笑意，反而藏住眼底的真意。

耿忠怕死，却想不到自己的父亲，那个杀如麻的屠夫也怕死，他如今拼命吃东西，汲取着一切对存活有用的养分，仿佛一切都只为了苟存。

三天前，耿忠终于见到了父亲，记忆中那个兵甲随身、威武过的猛将，那个目含冷光、不怒自威的家主，那个临危扶倾、南征北战的藩王，已经变成了一尊陷在座位上的球，脂肪迅速积累的结果，是连基本的面部五官都局促地作一团，发玩笑般顶在上面。

“王府的象园、鹤圃相继建成，高要白石也用料充足，我能为父王分忧解难，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笑话，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耿忠冷笑着想起象园中的那“神象”，从广州城露面起就引发了全程惊恐，以为食的传说也从未断绝，毕竟天竺象兽常见，一只终蠕蠕在地，獠牙肆意丛生，行走时蠖屈螭盘的“神象”，就不是常所能接受的了。

更不要说鹤圃里那几来自青城秘境、从未有见过真切身影的“仙山之鹤”，据说也和一门江湖上绝迹已久的诡异武学《蛇鹤八步》关系匪浅。

“那些妖僧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如今唯有铭谢佛法僧三宝加持，因此这一杯酒，就祝父王身体康健，圣上万寿无疆！”

耿忠开怀大笑着捡起摔碎酒壶的一片，囫囵吮吸着上面残留的酒浆，也不管碎割伤了嘴唇，混着血咽下。

父王在福州城中的所作所为，耿忠自然清楚无比，他一直以为会得到一个清晰的解释，因为这个王府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耿家本该也对他没有任何秘密。

可是这次，他发现自己错了。耿继茂显然已经和清廷达成了某种一致，钦差的驾临就说明了耿家选择的退让苟且。

耿忠很清楚顺治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坚持多久，那些昼夜在宫中为他诵经施法的怪异喇嘛，才是他作为非组成的血和呼吸。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福州三山两塔的异样，无不证明着父王益的昏悖癫狂，以及眼中的不顾一切。

“如今就看林震南的表现了，希望他不要和白莲教一样首鼠两端，玩什么突然失踪……起来吧，我又不会真的杀你。”

耿忠将脚从包衣小厮的上移开，“从你们被送耿王府之，我就知道了你们的密探身份，等我当了靖南王，你也算是潜邸之臣。”

小厮趴在地上没有回答，也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耿忠皱起眉说道：“怎么？还要本世子亲自扶你起来不成？！”

他伸脚踹了小厮一下，对方却还是一动不动，趴伏在地上。

忽然，耿藩都统曾养不顾外面兵卒的阻拦，顶盔掼甲地推门闯将进来，闻着屋里凝而不散的酒味臭气皱眉不已——他就是耿忠当初的是个亲兵之一，即便在耿家，他也只有耿忠这一个主。

“世子如此自轻自贱，这像什么样子！我听白显忠说您被王爷圈禁，这才昼夜赶回福州！”

曾养气喘吁吁，说话也火药味十足。

“老曾，现在我哪里还是什么世子……连个小厮都敢不搭理我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府上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

耿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瞪着曾养，几句话还没说完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曾养衣甲上还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