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龙虎剑（27）

何况这几年我在江西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这孩子别留在这里比较好……

王守仁只觉身心倶疲，嗅到自己鼻间的一阵酒气。他回到赣州后，已经是连续第二晚赴当地豪商的庆功宴。王守仁最初上任南赣巡抚之时，为了筹募练兵剿匪的军费，又不想令平民百姓百上加斤，于是向这些富商打主意，向他们施压之余也晓以大义，说明如若清剿了匪贼，对他们将来长远生意百利无害。如今仗打赢了，众豪商都兴奋不已，争相设宴要慰劳王大及众将领。王守仁欠了他们的，也不好推托。

当然王守仁不是真的怕他们不悦。只是他预想，一天当这南赣巡抚，将来还有用兵之时，跟这些豪商维持关系非常重要。

一想及此，王守仁眉紧皱，不期然轻轻抚摸胡须沉思。南昌宁王府的不安分，朝中上下皆知，只是宁王大洒金钱贿赂，收买了王座旁的宠臣钱宁，又笼络朝廷中不少重臣，令皇帝至今亦未得知。王守仁听说就连首辅杨廷和都在宁王贿赂之列，虽未确定是否真事，但即是事实，王守仁也不会觉得半点惊讶。

贪婪令原本聪明的也变得愚蠢。毕生都在考究心的王阳明，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宁王的图谋到底多大，王守仁早就与本省的上司、江西巡抚孙遂私下谈过两都是兵部尚书王乔安排来江西的，自然互相信任。两虽不明说，但知道未来的危机非同小可，可是对方是朱姓皇族后，当今皇叔，他一天未有动作，二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王守仁上任即急于剿匪的一大原因。为民除害固然是重大理由，但他同时也是考虑到后可能出现的局，先翦除后方祸患，并且顺道在省内多练民兵，以备紧急之需。

而早时出兵福建漳州时，王守仁更借着要统合各省兵马的名义，向王琼取得了提督军务的旗牌。有此旗牌在手，将来要是江西生变，又多了一件重要的物事……

“先生，没事吧？”走在他身边的孟七河问。王守仁因为忧心国事，步履变得迟滞冗重，孟七河见了以为王大身体不适，故有此一问。

“没什么……”王守仁提振一下神，摇了摇。他借着灯笼光芒，看一看孟七河的样子。这个曾经误歧途的汉子，今仪表与往昔判若两，从前那鸟巢似的发梳理整齐，脸上的野的气息亦被稳重的感觉代替了。因为肩负保护王大的责任，他今夜在宴会中一滴酒也没沾。

赴宴期间孟七河不方便带他的八卦门大刀，只佩了一柄普通腰刀，走路时左手一直轻轻按在刀柄上。毕竟王大连剿了数匪盗，江湖上仇家众多，在这暗街上不得不小心。

这一年的剿匪战斗中，孟七河所率领的野战山兵功勋最是卓著，不避艰险绕过穷山恶水包围敌后，屡建致胜奇功。王守仁已经打算，藉这功劳举荐孟七河当武官。“我正在想着猁那边的事……”王守仁又说。

孟七河听了冷笑：“我从前也是当山贼的，这姓池的，我一看就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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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分。”

王守仁听了，对孟七河露出欣赏的笑容，只因他心里所想也是一样。先前为了攻打横水、桶冈时避免后方之患，王守仁将广东省界猁的第三贼匪、由池仲容率领的势力招安了。但王守仁看得出，池仲容是个狡猾之辈，投降官府只是为了避免首当其冲，他一旦局面有变，必然会再叛。其实王守仁从桶冈凯旋回归赣州的途中，心里已在盘算如何翦除池仲容收复猁。

除此之外，王守仁也是满腹计划，包括上疏朝廷，在先前剿灭了匪盗的地方添设县治。他想的是，在这些省界要冲，一天不建立完善吏治，平靖地方心，将来还是再有盗贼冒起，剿之不绝。心中之贼，方为根本。

王守仁在街道上的步履回复轻快。一想到还有这许多事等着自己做，他并不感觉困扰焦虑，反倒是心里燃起了熊熊火焰。大丈夫该当迎难而上，他等了这许多年才有机会一展抱负与才学，更无退缩逃避的理由。

五走着，门挂了灯笼的巡抚衙门已在前。

黄璇带点孩子气地回笑说：“终于回来啦。刚才真的累死了。我宁可听先生讲课。”

在衙门巡抚邸旁有座园圃，王守仁到任后每晚都在其中向门生讲学或一起练习弓箭，从不懈惰。

“那是说我讲学也很难听吗？”王守仁笑着反问。可其实回来了，他自己心里也松了一气。

众鱼贯进了衙门。

“必杀此。”

黑夜里的侯英志，心中反复冒起这个念。

过去每一次“工作”，侯英志都从未有如此强烈的绪。每次都只是淡然地行事，对于诛杀的目标物也毫无感觉他心里认为，在自己答应接下“工作”那一刻，这些已经死了。他只不过将之变成事实而已。

可是这次却很不一样。

是因为目标太重要而紧张吗？侯英志并不觉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