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抽丝剥茧（二）

出了关雎宫。

霁月殿的地上铺着的不是寻常宫殿一般的金砖，而是在地面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檀色长绒毛毯，周窈棠走在上，没有一点儿脚步声，只有衣裙与毯上的绒毛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殿里候着的侍将周窈棠一路带至了内殿里。

内殿没有旁的在伺候，周窈棠一进去便只见着水晶帘障后锦妃正背对着殿门，斜倚在一只赤色描金湘妃竹躺椅上，手中执了一把小短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着剑舞的动作。

周窈棠自知已坏了规矩，于是不敢再继续抬偷瞧，低下了身子行礼道：“司膳房学婢解语，为锦妃娘娘送膳，顺请娘娘福绥。”

锦妃听见她请安的话，转过了身子，望着她吃吃地笑着。

周窈棠低着大气儿也不敢出，又将身子往地上伏了伏。

只听见锦妃直爽道：“快起了罢。做这些劳什子的规矩，也不嫌累的。”

周窈棠谢过了锦妃，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间的一只紫檀木八仙桌旁，将手中的食盒放了上去。

锦妃从躺椅上坐起来披上了一件外衫，然后用手中的短刀挑开水晶帘径直走到了桌前，选了把正对着周窈棠的檀木椅坐下了。

锦妃将短刀轻轻拍在了八仙桌上，有刃的一对着她自己。

周窈棠瞧着锦妃的动作感到有些心惊跳，她拿不准锦妃的态度，只得低眉顺眼的，继续硬着皮将食盒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一只一只地端了出来。

端到一半，锦妃眼瞧着周窈棠谨小慎微的样子，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周窈棠不解地抬起，发现锦妃正托着腮望着自己，于是马上低下了去，中告罪道：“婢该死！”

却听锦妃笑着道：“你且抬起来罢，本宫逗你玩儿呢。”说着，她将桌上的小短刀收了起来，随手起了一个飞刀，将之丢了不远处的妆台上的缎面软匣中。

周窈棠瞧着锦妃的动作，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身上带着如此功夫的子，今可算是领略了一番，什么叫做巾帼——锦妃就是如此，即使是处在宫内廷、身披娇罗软缎，也可以妩媚中带着英气，绰约多姿而又豪爽洒脱。

周窈棠忍不住开赞叹道：“锦妃娘娘好功夫，方才您这动作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定是多年的武学沉淀才做的来，婢只能瞧着心痒痒了。”

锦妃的凤眸一挑，含笑道：“哦？你若真心想学，我倒也愿收你为徒，也好帮你壮壮筋骨。”

周窈棠赶忙摆摆手道：“婢可没有这般天赋，打小便不敢舞刀弄剑的。再说了，您同婢......尊卑有别，娘娘岂可纡尊降贵呢？”

周窈棠中说着，心底有一丝辛酸闪过，又怕对面的锦妃瞧出来，于是赶忙低下了。

锦妃像是看透了她一般，带着几分轻蔑的笑道：“你这小丫讲话不老实。明明瞧着我的飞刀那般怕，却还是阿谀奉承。你可是有事儿来求我？”

周窈棠被一语道了心事，刚才打好的腹稿也全没了用。

周窈棠心道，也怪自己着急，自了阵脚，她早应该想到锦妃这般豪爽直率的子，定是不喜这种弯弯绕绕的。

见着周窈棠被自己说中而沉默着，锦妃也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被我言中，这便打退堂鼓了？我本当你是有几分胆色的，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甚是无趣。”

周窈棠听了，心中涌起一丝冲动，她当即伏下身子，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中却激昂道：“不！婢是有求于娘娘。事十万火急，婢却还在跟娘娘迂回，未曾想到娘娘是如此心胸敞亮之，确实是婢之过。如今万望娘娘能不计前嫌，听解语一言。”

然而说完，周窈棠便咬着牙在心中暗骂自己——还是了点儿，中了家的激将法！

锦妃站起身来，走到了周窈棠的面前道：“你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且起来回话，我这长绒地毯可不是专门给跪的。”

说着，锦妃伸手将周窈棠扶了起来。

周窈棠理了理思路，鼓起勇气娓娓道来：“谢锦妃娘娘。娘娘容禀：想必您也听说了今下午丁淑仪娘娘腹痛。她疑是司膳房送去的午膳出了问题，随后贵妃娘娘也去了，还请了太医正帮忙诊断，结果在丁淑仪中午点的一道蟹羹中查出了至至寒的毒素，所以贵妃便命内侍监去司膳房拿了，将做这道羹时涉及的一应等全都带了去。”

锦妃看着周窈棠，不解道：“这些同你有什么关系？”

周窈棠点了点，继续道：“带着婢的姑姑、还有一道的学婢们都被押走了，婢知此事绝不可能是她们做的。虽然婢今才来司膳房，但唇亡齿寒，若是不想办法将她们的嫌疑洗清了，那往后不管是谁的饭食出了问题，便都可以推到司膳房甚至是婢的上了，还岂有宁可言？”

锦妃神复杂地望着她，道：“你倒是乐得显山露水了，那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