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未锻

顺着墙壁流淌着，翻白的皮上爬了一圈苍蝇。

除此之外，脖子上那颗本该存在的血糊糊不见了。

戚笼身子一僵，双眼缓缓睁大，像是要在风声中辨出敌的痕迹，腰部下意识的一弓，从牛皮靴子里拔出一碧蓝色的匕首。

小刀也叫碧炼，用的是黑山府军不知从哪里缴来的铁，除了比军器小上十来倍外，没有任何区别。

贪墨是不存在的，戚笼管这个叫自给自足。

内杠、凶杀，在城东常有发生，但公认的规矩是把首尾处理好，不然一旦给府军接手，往往会在城东犁上一遍，有油水的捞油水，没油水的，权当练练刀术；毕竟城东的居民十个有九黑户，在公城中，不户籍者，形同猪羊。

“嘶~”

腰间猛的一麻，像是被隐形捅了一刀，酸辣痛痒，似乎捅者还善于各种折磨手段，但事实上，这只是他老腰伤又发了。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戚笼意识到，这里不再是他千方百计想摸进去的敌巢，而是方圆五百里唯一的秩序所在，而他也不是当年光着膀子遛马的麻匪，他是半年前就了户籍的城北良民。

所以，死，关他事！

于是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似乎不存在的尘土，又扫了眼手上提着的酒和莲叶包，果然都是，还是卤制过的比较好闻；脖子转了转，放松却不乏谨慎的退了回去，从坊的旧大门中转出，准备绕上一大圈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黑山城，或者说，山南道的所有公城建制都是仿照中原的唐国，坊市相对，四平八稳，放眼望去，像是大方块中劈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方块。

戚笼从长寿坊的前门退出，钻福禄坊的小巷，向北走了不到百步，就听到了一道语音模糊、又带着不加掩饰蛮横的腔调。

“你、你这厮不是段老手下，嗝，那个小铁匠嘛。”

戚笼听出对方的嗓音，黑山府后勤总管李伏威麾下的一个中级武官，面上都称徐校尉，背地里总要骂上一声徐狗贼，这厮捞油水和不要脸的本事在五器署中大名鼎鼎，加上又贪又狠，所以叫狗贼；不过敢当他面上这么叫的，多半也被他弄的惨如狗了。

徐狗贼一手提着军裤，一手挠着油腻腻的黑色胸毛，中酒气浑浊，一脸凶蛮婬，皮甲不三不四的披在背上，堆积的肥上，有几道看上去分外凄厉的刀痕箭，对外自称李总管手下最凶的狗，但在当狗之前，他也曾是李府私兵中最凶的一条狼，若不是一场意外伤了他的跟筋，也不会沦落到管后勤的地步。

“小子，私自到这三不管地带儿，你想找……”

徐狗贼刚从白嫖的半掩门儿中溜达出来，火气全消，心正爽，准备抽上对方十几个掌，把对方‘孝敬’的酒拿去享用。

‘嘿嘿，来的巧不如来的好，正好送段老儿一份大礼，徐爷姑爷做得，婿也做得。’

抬，寒光一闪，对方的刀尖，已快到自己的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