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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正思忖着，车帘子外便忽忽悠悠飘进一子浓郁混杂的脂香气夹杂着迎来送往的熙攘之声，切实佐证了我认路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马车将将停下，便听得有迎上来拉客，当下被赶车的两个小厮给喝退了。之后，其中一个小厮胀跳下车辕隔着车帘子与我道：“小姐稍待片刻，我这就去请三公子。”

我将帘子揭开一角朝他点点，但见他转过身与那花楼门前的老鸨说了两句话又似乎递了个什么物什与她瞧，那老鸨便立刻将他迎了进去。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还未见得那小厮将请出来，我在车中坐着闷得慌便索半揭了帘子看景。此处临河而建，将近傍晚，未落尽而灯已起，倒映得河面一片金色，光彩粼粼，近处，不时有身着轻罗薄纱身材曼妙的子着软音娇笑着穿梭而过，远处，隐隐有画舫穿梭水上，琴音断续传来，洛阳花未开，然，这般穿街而过，倒真真有一赏遍洛阳花之感。不得不说，这城东河畔红袖招客的景致倒别有一番美妙意趣。当然，如果这条街家家花楼皆上我那回春药行买药，便更加美妙了。

我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拉拢这生意，抬却见宋席远步履不稳地被小厮搀着往马车这边行来。行路所过处无不引得三两子伫足顾盼媚眼俏飞，更有甚者还大胆伸手用扑香的罗帕轻佻扫过宋席远的肩，艳唇轻启勾魂道：“三公子记得下次来寻家哦。莫要总在那画扇屋子里，嫉妒死一姐妹们了。”

宋席远洒然回道：“好说，好说。”

我回过，放下车帘子。

车辕轻晃，一酒酿之气扑面而来，一登车揭帘内，对前面小厮吩咐道：“小同，走吧。”

转便冲我风流浅笑，双颊微红，两眼弯弯似被雨洗过一般润黑发亮，看则清明，实际想是醉糊涂了，直肆无忌惮盯了我看，傻笑道：“笙，笙儿，你来寻我？你第一回主动来寻我……”

我不与他一个醉了的一般计较，左右被看看也不会少一块，索随他去看，直奔主题截断他的话，问道：“我爹此番可有书信或嘱咐托你转达？”

那乌黑晶亮的眸子刹那落上一层灰，暗了暗，“我还以为……”话未尽却别过去看窗外灯笼。在我的殷殷注视下终又将转了回来，齿稍稍清晰了些，淡淡答道：“你爹说家一切安好，让你莫要挂念，只管养好身子。待来年开春。”

还未说完，又断了，蹙了眉只管伸手揉额。

“来年开春怎么？”我疑惑问他。

窗外的灯火掠过他的眼睛，似乎片刻闪烁，复又见他迷迷蒙蒙望着我，“来年开春？什么来年开春？”倒反问起我来了。

想来他是醉晕了说混话。不过，听到我爹爹并家安好，我着实长长出了气，此行目的已达，便不再理会此，只倚着车中软垫闭目养，游片刻，却突然想起他这般寻欢作乐半中央被我打断了似乎不甚好，虽烦此两面三刀墙一般，不过若非他当年一盒月饼相助，后又将我从王府中使计运出，我如今想来已到曹地府去帮阎王老爷数钱了，遂耐了子问他：“现下是将你送回宋宅还是再回城东花街？”

他怔怔看着我，蓦地自嘲一笑，“我这两年如洛阳从不宿宋宅，只停花街柳巷，你竟不知？”

“我为何要知晓？”我一面指挥了前赶车小厮掉回城东，一面漫不经心答他。

“是，你自当是不屑知晓。可是我却偏要与你解释。”马车踢踢踏踏地行进，车内酒气脂香两相绞缠，他弯着眼嘴角噙笑，气却一反常态地执拗挑衅，但见他伸手不紧不慢指了指天，“那心思缜密，思虑颇重，若非我包下顾春楼的牌画扇，让他以为我色迷心窍来洛阳只为眠花宿柳，他定当对我常过洛阳起疑。”

我顿了顿，笑道：“多谢多谢。你这番为了我勉为其难眠花宿柳的苦心我自当承铭记于心。”

他不答言，闭眼靠着车厢壁，眉心聚拢久久不散。

许久，听得一声幽幽低语，“笙儿，我不奢望能有功过相抵的一，唯盼得在你心中莫再添污点……”

我笑了笑，对他道：“你醉了。”

我总觉得宋席远是一株妙的墙。

其实，若说墙倒是对他过誉了，墙尚且只往两面倒，他则更上一层楼，竟是三面皆有联系，见风使舵，占尽好处。当年我一箭穿心自鬼门关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颇觉惊异，我之前被囚之时引那麻雀为我与我爹传信时便知王府之中届时会有内应，只是，却从不曾猜那内应会是宋席远。

当时因恐王府护卫会截那些雀儿，我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传出只字片语，消息并不完全，只知爹爹会派来救，却不知具体时间。月圆中秋夜黑衣突袭，我本也以为是皇家余党行刺，直至后来从那黑衣的言语态度中方才隐约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