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才人武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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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的风光在太极宫里终究也只是昙花一现。

毕竟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论心智论机谋论宫中脉论江湖阅历，哪样她都上不了台面，她唯一所能倚仗的，便是李世民的宠，这样的倚仗无疑是非常脆弱且危险的。

所以武氏栽了，在得到宠不过短短三年后，她被李世民扔进了掖庭，关于她为何突然之间失去了帝宠，宫里有许多种说法，有的说是李淳风和袁天罡两位道长看她的面相非常诧异，认为是九五帝王的命格，未来的李唐江山必在她手里断绝，这种与秘天道有关的说法非常有市场，但却是非常无稽的，以李世民这种高傲且极度自信自负的格，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和诸多名臣老将一同打下的江山会被区区所篡？

还有的说法是武氏侍帝久，恃宠而骄，渐露狠辣本色，被帝所不喜，故发配掖庭，还有说武氏被打掖庭是因为四妃对武氏越来越忌惮，于是平斗个不停的四妃罕见的联起手，给武氏设了个局，而年少浅薄的武氏毫无所觉，非常配合的一脚踩局中，中了暗算……

皇城宫闱，从古至今便是一个比战场更残酷无的江湖厮杀地，成者王侯，败者贼寇，武氏于是便成了被大淘过的沙子，风光过后含恨退出了这个江湖，从此再无翻身的一。

掖庭的建筑与太极宫别的殿宇一般无二，同样的楼台亭阁，同样的流云飞檐，同样的来往。

可是一踏进掖庭范围，任何都很清楚地感觉得到一冷森然的气息迎面扑来，哪怕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都会令忍不住打个冷战。

有说是历代被打冷宫不清不白被害死的嫔妃所化厉鬼纠缠萦绕着掖庭。冤怨之气经年终不散而致。

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封建迷信害死，哪里是什么厉鬼，明明是掖庭的风水有问题。

不管武氏被发配掖庭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她终究已在掖庭里了。而且过得很不好。

天没亮便有内侍省的宦官将所有犯和宫叫醒，开始一整天的劳作，武氏跟着大家起了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听着冬后呼啸而过的北风，武氏悄悄地叹了气，垂发了一阵呆，在别的宫焦急的催促声里。才不慌不忙穿上鞋子。

她今年已十九岁了，宫时那个十五岁的姑娘已然生得花容月貌，引六宫黛妒忌羡慕，如今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脸色稍嫌腊黄，成熟的身躯也有些瘦弱，显然因为长期缺乏营养所致。

与她同住的是个名叫杏儿的小宫，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说来也是冤枉，小宫没犯过错。却因当初她侍侯的嫔妃因内宫争斗失败，妃子最后不得不含恨吞了毒药，一了百了，而小宫自然也不被宫待见，被发配来掖庭做苦活已然三年有余，论在掖庭的资历。算是武氏的前辈了。

“武才您快点！管事已打了两次梆子，若三次梆子不出去列队，会被管事责罚的，最轻最轻，咱们今可就没饭吃了……”杏儿急得不停跺脚。

相比杏儿的焦急。武氏却显得不慌不忙，悠闲地整了整粗麻衣裳，顺手拂去肩的一根杂，哪怕穿着劣质的衣裙，她的气质仍旧雍容得像一位艳光四的贵。

曾经的开国功臣应国公之次，曾经随侍帝侧，位晋才的殊荣，曾经与内宫四妃分庭抗礼的风光，哪怕虎落平阳之时，她也不会轻易低下高傲的颅。

“急甚子？”武氏横了她一眼，一边整理着衣裳的衽边，一边淡淡地道：“刘管事早视你我如眼中钉，哪怕咱们依了他的规矩不犯错，他仍有理由责罚你我，既如此，索打他的规矩，反正下场没什么不同。”

杏儿一怔，随即愁苦地叹了气。

“当初武才刚来掖庭，恰逢刘管事责罚婢，幸得武才仗义执言，为婢争了一线生机，说来是婢对不住武才，都怨我连累了您……”

武氏噗嗤笑了，点了点她的额，道：“咱们都沦落到冷宫给贵倒恭桶浆洗衣裳了，还一一声‘武才’，摆什么臭排场呢。我比你大两岁，说过无数次让你叫我一声姐姐，你非说什么身份有别……”

幽幽叹了气，武氏的笑容添了几许苦涩：“这样暗无天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身份，连尊严都消磨得净净啦，都是行尸走罢了，终受苦受罚，为的只是一吃食，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杏儿垂，眸中蓄满了泪水，哽咽道：“可是，婢还是想活下去呀，武才，您也要活下去……”

武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若有朝一，我能脱此牢笼，扶摇而上，定要废去掖庭冷宫，夷平贼三族，以报还我今种种苦楚委屈。”

杏儿嗫嚅几下，讷讷道：“若，若是……不能脱此牢笼呢？”